恍然大悟(1/2)
我坐在玄关处,手托着腮,第三次叹气。
这声气不是为查找到写信的真凶,而是因为寒冬腊月不得不在室外煎熬而叹。
是的,我出来的时候忘带了钥匙。
我换了另外一只手支撑脑袋,叹了第四次气。虽然忘带钥匙,但幸好带了手机。但我不想打电话给爸妈,一是因为他们难得有二人空间,我不想打扰妈妈的幸福时光。二是妈妈估计很难相信深冬的晚上出去散步这一借口,势必要对我出门的理由刨根问底,想到妈妈追着我到二楼不停问东问西的场景,我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至于英琳,我想也不想就将她pass,她在加班。自从知道万光然出轨后,她难得拿出点斗志来面对工作,我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烦她。
其实也有其他的路,比如跟子悬他们一起去放烟花,可那样一来,就得面对俞箬,我宁愿待在这个冷冰冰的玄关。
“谁在那里!”玄关玻璃门被豁然拉开,一道笔直的亮光**我的眼睛。
我用手掌捂住脸,“这里是我家。”
“对不起,对不起,”高个保安关了手电筒,凭着外面隐隐约约的星光认出我,“是你?刚才那个小姑娘。”
“嗯。”
“这大冷天,你坐在这干嘛,怎么不进去?”
我不想让他发觉我没带钥匙,只好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打算出去跑步。”
“这个天气,跑步?”
“对,怎么了,不行吗?”
“不是不行......”
“那不好意思,你挡住门了。”
他慌忙退到台阶上,我关上玻璃门,下了楼梯,在他面前煞有介事地压了压腿,摆开胳膊,向前跑去。一直跑到小区外面,回头确认已经甩开保安后才停下,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震动。
英琳的电话,我“喂”了一声。
她那头很吵,一个小小的手机,似乎装着几万人的声音,“喂,你现在在哪?在家吗?”
“我去。”
她用足以摧毁手机的声波喊道:“你说啥,声音大一点,我这里太吵了!”
“我说,我去!”
“你干嘛骂人!”
我对着手机重重叹了第五次气,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重,“我说——我跟你们一起去放烟花——你不是就想问这个吗?”
“哈?你怎么知道我想问这个?”她没完没了。
我对着手机爆发了,“你管我!你让不让我去!去就把地址告诉我!”
直到拦了辆出租车,我跟师傅报上地址,喉咙都还隐隐作痛。他们放烟花的地点在园区的广英公园,整个Z市也就只有园区能在新年允许见到点火星子,更何况还专门挑了一个夜深人静的僻静公园,可见计划周全。越是周全的计划,去的人就越不可能少,他们不可能为一个只有两三个人的聚会费心。可等我到了广英公园,跟着导航七拐八绕,好不容易找到子悬电话里说的广场,登时,瞠目结舌。
远远超出我的预期,像一把铁锅在爆炒时蔬。
红的,绿的,蓝的,紫的,一下一下被起伏的铁锅颠起,夹杂着黄的火星子,是锅底长势惊人的火焰。从那一堆花花绿绿中,我勉强辨认出子悬,俞箬,哈哈大笑的陈凡,高亮,周新伟,以及在角落卿卿我我的先平和琦玉。
“你来啦!”
一个声音唤回我的思绪。俞箬已向我大步跑来,她穿着那件在迪士尼曾令我十分动心的军绿的厚外套,可是如今再看,脑袋里也不过留下如此想法——哦,这件衣服我见她穿过。
许是热的,她的鼻尖冒出了点细汗,“子悬跟我说过你要来!”
“来的好像有点晚,怎么这么多人?”
“因为大部分高中同班同学都来了!”她忽而靠近,轻轻在我耳边说:“不过你放心,那一位没来。”
虽然我无心可放,但还是明白话里的“那一位”指的是她高中的初恋。
她牵过我的手,皱起眉头,“手太冷了吧。”又打量我的全身,“穿的也很少。”然后不容分说将我拖进人群,让我成为高昂温度的一份子。
有不少人跟我打招呼,或者说,是跟站在俞箬身边的我打招呼。我甚至能听到那些哔哔啵啵的烟花下隐藏的话语——“万瑾跟俞箬在一起了?”“完全没想到,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她们怎么看对眼的”。
哪怕那些天女散花成为了最佳的掩饰,我还是在俞箬的牵引下,在某一个礼花凋零时,赫然目睹两个人,四只眼睛,像天线似的紧紧连在一起,用腹语无声地交流,间或无比默契地同时调转眼珠,扫我一眼,冷不丁撞上我的目光,便假作友好地笑着移开视线。
俞箬将我引到一个角落,既能远离人群的喧闹,又能最佳地观赏烟花。
子悬和陈凡,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女生聚在一起,手里挥舞着仙女棒。她看见我,跑过来,不由分说往我手里塞了一把仙女棒,用打火机点燃,我的双手瞬时绽开橘黄色的花。
“好看吧?”她邀功似的看着我。
我笑着点头,还像样地挥了两下,但肩膀始终不自然,俞箬不知不觉用一只手揽住我的肩头,我不好意思甩开,只好强忍着。
咻的一声。
不知是谁燃起了火箭,一小簇金蛇扭动着飞向高空,却在中途炸开来,半空中下起了烟花雨。目光揪着这些金色的雨滴,近乎入迷,这样的场景令我似曾相识,我想起来了,在另一个地方,另一个时空,我也曾这样近距离地看过烟花。
那是在我和方艳梅初次接吻的天台。
天空中的一声惊雷震开了我的眼睛,方艳梅也正好睁开眼,稍稍退后,她的眼神,像在桌上微微滚动的弹珠,从我的眼睛滚到嘴唇,笑一下,又从嘴唇滚到远处的天空。
我的样子应该傻透了,眼珠呆愣愣地镶在眼眶里。她强忍笑意,一面对着合拢的掌心哈气,可能是怕冰到我的脸,然后伸出一只手,一把将我的脑袋掰向天空。
“看。”
我不明所以,执意把脑袋转回来看她。
她又掰回去:“看啊,烟花。”
“我不看。”我又转回来,气鼓鼓地说:“你刚才.....现在就想用烟花打发我。”
她看上去很无语,似乎是对我无可奈何,然后叹了重重的一口气,仿佛把喉咙都要叹出来,几步走到我身后,一手一边,固定住我的脑袋,强迫我看向天空,但手掌落下的位置却正正好好盖住了耳朵。
她的手热乎乎的。
烟花在夜空里动人地呼吸。
“我不喜欢这种东西,不过我猜美术生应该品味和我不一样。”
方艳梅的声音,自手掌,经过手缝,流进耳膜,像一条温温热热的小溪,“往年的文艺汇演从来不放烟花的,新生里有几个好新奇的女生提了出来,我就顺势同意了。”
“你可别讲出去,他们要是知道我以权谋私,这个会长我就不用当了。”
我并不喜欢烟花,比起它的喜庆和热闹,我更无法忍受它的嘈杂。但是那是第一次,我盯着它超过了十分钟甚至直到它结束,这是一个人为我准备的惊喜,我想用这样的举动告诉她,我很珍惜。
手里的仙女棒释放完,成了灰秃秃的光杆子。
我把它们丢到一旁的垃圾桶,俞箬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等回到原来的角落,我双手交叉揽住肩膀,问:“你好像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她挠了挠太阳穴,“嗯......就是......”
“如果是关于昨天晚上的那些话,你可以不用放在心上,我当时喝醉了,说胡话而已。”
“对不起。”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干嘛道歉?”
“知道你喜欢我之后,其实我很犹豫,是先平鼓励我,让我试一试,虽然我觉得是因为他自己谈了恋爱,又看我受情伤,作为兄弟他过意不去,所以才......”
手揪了一下胳膊,也就一下,很快便松开,我示意俞箬接着讲下去。
“万瑾,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生,我喜欢你,但有的时候又有一点怕你,但是即使这样我也不想对你说谎,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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