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四(2/2)
昂沁夫他人那么好,岂有不为他牺牲的道理!
巴特尔信赖阿纳托利跟他两个哥哥的奇异能力,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会死在任何人事物手下,心头大石被挪移,于是施舍点关心给儿婿:萨瓦什没受伤的对吗?我可不想他在结婚周年纪念日满身是血吓坏我家宝贝小孩。
老爷,昂沁夫不是没见过血啊,你们逼他小时候认识的一个毒贩诗人朋友在浴缸割脉自杀,昂沁父去找他玩却只见到尸体……
对昂沁夫以及与昂沁夫有关的所有情报了如指掌的阿纳托利,幽幽地说出这些对巴特尔老爷来说不太愉快的失手事迹。关于托利是如何知道那么多的,巴特尔问过,回答是当我一意识到昂沁夫,我就懂他的全部了。
好了,别提那事。所以萨瓦什有没有事?
没事的样子。我说不清猫咪为什么不下手,也不太清楚他的思考原理,他跟我们不太一样。
——巴特尔的老友列夫曾叮嘱过他,做人做事不要拘泥于小节,阿纳托利三兄弟是好部下,那就不要探究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
不过,他相信没有人听到你儿子救了我们,我们是来报恩的,别把这秘密告诉你儿子这句话后不会皱眉头:我没听说过有这回事啊。
那只猫咪比你还要厉害?
哪可能!他还是只小婴儿,我老早是大人了。
嗯……我儿子和萨瓦什安然无恙,目标人物又已被解决,托利,你先口头警告他别再有下次违规行为,他没反省你再想办法处罚吧。
我有一句话非要说不可的——老爷,你们要杀的人真多!
巴特尔轻描淡写地回道:不多,被高调地杀害的家伙也就十人而已。
瑟于特发现脑袋正强迫他思考有关凶手的事,疲累却迟迟未能入眠。
换作是平日的他,一定会对小小的不幸心怀感谢,它们给了他最佳理由跟昂沁夫讨抱抱,可是今晚的事情,他没能力保持宽裕的气度看待。即使夜晚如他计划所想地滚床单,感觉到的不是深层的亲密,似是再确认对方尚在人世,生命的灯火未被熄灭。
当然,很少表露出心底怯懦的昂沁夫难能可贵地撒娇是件不错的事,不论是一开始的手足无措、用餐、休息和缠绵期间,都被他黏得死死的,而且本人似乎毫无自觉自己有多反常。
瑟于特心想,以后回味起这一晚绝对会爽到内伤,而生存的压力未能全部散泄的现在,无奈地对逸乐食之无味。
凶手——瑟于特偷偷地在心里称那家伙做狮男——到最后没有什么动静便离开,一并消失的还有他的巨影,那宛如覆盖天空的庞大黑布。
是老板先鼓起勇气,拿起拉闸门的铁撬走出店外,确定那家伙消失无踪,才叫被盯上的瑟于特出来。
没有爪痕,没有尸体,仅有一束鲜花:狮男出现时手上没见到的东西。
把极有可能是猎奇杀人犯留在地上的赠礼带走并送给伴侣,这做法有欠周全,他也不懂为何会做出那样的行径,连老板都劝他最好扔掉。
狮男默默离去,是志在下回见面夺命,抑或另找一个人接受命运?
瑟于特觉得这两个都是最差劲的选择。
假设狮男真的是那个喝牛奶的韩国人,他的行动跟言语或许可用东亚文明的思维解释。
Google过韩国民族服装后,瑟于特备感困窘:还真的是韩国啊。
不,冤枉好人也不是办法,不能因为那韩国人给人没办法理解的感觉,以及狮男穿的是韩服就诬蔑他。这是种族歧视,不是吗?
非人类的韩国人,这名词跟说谎者悖论一样令人逻辑打结。
如果不是一次性的角色扮演,便有必要从韩国文化的思考维度判断他提及的诅咒,重新审视凶杀案的全部信息。该不该找吸毒学生见面问问?
东方人——或者说韩国人,他们跟其他国家的人有何文化上显然易见的差异?
……简单化固然是好,问题是,他不只是韩国人,说不定还不是人。
苦无对策的瑟于特靠近身边的昂沁夫,忧伤另一半安危的他没有睡得很好,好几次忽然**,半瞇着眼用手探索另一半的手,确保他的温度还在。
对象若非同一物种又无法理解,做再多的事,也可能事倍功半甚至毫无丁点收获,跟狮男无力解除爱人的诅咒是同一道理。
沉睡的卡列夫,和其他睡觉的人一样,会做梦,很多的梦。
梦本身被认为是大脑的神经系统在整理清醒时所接受到的刺激,做梦的同时,神经网络亦在悄悄地发展,这使人类不时会梦到被表层意识遗忘的某些人事物,它们存在于神经之间,此外也会梦到最近甚或睡前发生的事。
梦不会告诉作梦者任何未知的事:大脑的意识运作并非单一维度,以为未知,实际早已被知觉捕捉,在角落静候等待大脑腾出资源作更多的分析。
卡列夫坐在轮椅上,认定自己在作梦,他早就习惯这种无间断地作梦的状态。
两人的房子,熟悉的空间,熟悉的环境。
曼荼罗的佛像围绕着他,卡列夫没有因此毛骨悚然,正相反,祂们一个一个地变成鲜花,一道阳光照射,无量尽的七色溪流满满落花,无量尽的七彩树木果实绽放,卡列夫忘记自己身处在哪,看得入迷,不经不觉,畅饮了几勺八功德水。
你帮忙照顾他很久了
为什么这样说?我们认识没有很久,啊,不,好像也认识快九年。
他没有为你带来幸福
我也没能为他做什么,彼此彼此,不应那么计较
他想永远待在你身边,那样你不会醒来,他做什么,你都不会醒,直到世界不复存在为止
世界消失了,我才能醒来?那好像有些恐怖。我是什么?
你所意识的世界不复存在时,你意识不到的新世界不存在你,一切只不过回归原状
柯尔也会不复存在?
你们不一样
是吗……
卡列夫想知道说话的声音属于谁,轮椅朝树林底部行进。
……柯尔?
戴着头套站在空地的人,脖子挂着一百零八颗佛珠串连的佛炼,身穿黑灰色的长背心袍和金红色长袖衣,腰间系着蓝白彩带,脚履黑色长靴。
卡列夫,你醒来了,感觉如何?
不,我想我没有醒来……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我爱你
柯尔,好好地、幸福地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会有好事发生的
柯尔顽固地摇头,卡列夫不曾忘记他在梦……现实?也被这样拒绝过。
卡列夫……卡列夫?你能听见吗?你知道吗,我正在请祂们准许我把世界的参数调整至可求得你不再陷入沉睡结果的形式,我诚心诚意地送祂们一盘鲜花……
梦里的柯尔温柔地拥抱卡列夫,渐渐地,声音与景色归入寂寥。
现实的柯尔握住卡列夫的手,跟梦乡里迷失的沉睡者述说祭品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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