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言情 > 首辅芳龄二十一 >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1/2)

目录

只是没人想到这雪竟没天盖地的飘了整夜, 白皑皑的雪片从灰蒙蒙天际飘然落下, 为四处苍茫装点了一片银装素裹, 坚劲发韧的竹枝也被压弯了腰,新发的笋芽则覆盖在这一层绵密的雪被之下, 耳边依稀还能听到雪天觅食的鸦雀在竹林间穿行, 此时的饶絮却没有多余的兴致去欣赏这雪天别样的意趣。

他今日一身素衣, 抬手压低了低头上的斗笠, 将那纷飞的雪片一概挡在外面,墨色斗笠下那沟壑分明的面庞上, 却是说不出的凝重。

片刻, 饶絮停驻脚步, 将头上的斗笠摘下,向下抖了抖雪。

就在此时, 从那竹林深处两根银针织雪而来, 在微弱的日光下折射出两道寒光旋来, 饶絮手持斗笠为盾,稳稳接住了那两枚暗器,与此同时,林中那道身影也由远逼近,伴随一声女子诡秘的笑声, 道, “倒真是没想到, 这样快就又见面了, 饶絮。”来人不是旁的, 正是那琴师秦阿措,见她一头青丝用数十根银簪挽就,细细看去那每一根银簪似乎都能变成她手中的暗器,一身暗绯色裙袍更显出,那周身的鬼魅之气。

饶絮抬手,曲鞭一把将其攥在掌心,凤眸危险地眯了起来,道,“今日我要寻之人可不是你,若是识相的就不要挡我的道。”这语气似乎不比这竹叶上的冰凇好到哪去。

“你是父亲请来的贵客,阿措又怎能敢拦你?”秦阿措面上朝着饶絮绽出一个笑来,还伸手朝右比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饶絮便收回了目光,将那斗笠斜斜插在雪地之中,任由那漫天雪片欺上高耸的眉头及墨色的发丝,一时间青丝染雪与这一身素衣更是绝配,他毫不在意似的抬步朝前行去,无畏地走入了那辽远的雪幕之中。半尺厚的雪层将那徐徐前进的脚步就此封存,此刻一只迷途的黑尾金腰燕从他头顶旋过,融入了那迷蒙的天际,再也看不分明。

外面天寒地冻,可这紫竹林深处的小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双枯枝似的手将一团初雪,抛入玉炉内煎融,另一套天青色茶具就这么摆在手边,半晌后,翟明南将那沸腾的雪水倾倒至青玉杯之中,那杯底芽色鲜翠的新茶便缓缓地绽开黄芽,又随手将茶碗盖上焖泡,那茶汤的清雅却像是盖不住似的满室生香。

听着门口的动静,翟明南却罔若未闻,缓缓转动着木椅吱呀作响,径自去察看那双耳黑瓷壶中的松花酒暖好了没有,刚一启盖,那酒中的松花香气便伴着茶汤的温醇于这小屋之内,氤氲开来……

“坐吧。”老人的声音很是沙哑,瞧着似乎比上次见到更为憔悴苍老,他自顾地摆弄着陈酿,连一眼也不愿去看那进来的,是何人。

饶絮也不做声,屈膝坐在蒲团之上,而那曲鞭则紧紧地靠在膝上。

屋内,片刻无声,只有茶壶幽幽地向外冒着热气。

片刻后,屋外却有琴声乍起,不知是何人的玉指抚在琴面,幽怨哀婉的琴声宛如飘带般缠绕在这小屋的周围,也登时扰得饶絮心神难宁。

突地心口一窒,让饶絮一时忍不住将手撑在案上。

暗影中,老人的脸才终于偏转过来,一张枯槁如松枝的脸挤出一个笑来,同饶絮道,“感觉到了吗,性命正一点点从指间流逝……”边这么说着,边向饶絮面前的黑瓷杯中倾倒着暖好的松花酒液,仿佛他二人的性命,也一如这酒壶一般,依稀见底。

饶絮就这么默默盯着那酒注,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倏然启唇道,“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要下蛊害我?”淡淡的语气仿佛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一般。

翟明南听罢,又无谓地耸肩笑了笑,低头看向自己腕心的黑点,应道,“没错,二十三年前,正是我一手以血肉饲养了这邪肆,”这腕间跳动着杂乱无章的脉络,正是金蝉蛊在他的血脉间啃噬着、侵占着,日夜不休。

这金蝉蛊的两头连着两人的性命,施蛊者便从而得以控制他人的生魂,甚至可用这种方法为自己或他人续命,除非施蛊者自行解除,解除后便会遭反噬锥心之痛,或这蛊毒自行转移到别处之外,中蛊的二人此生都将同生共死,就连每每发作的痛楚也是一齐分享的。

“可,我害的人并不是你呢。”翟明南接道。

“那你要害的人,便是我的母亲,戚雪寒。”饶絮定定地望着那双衰老的眼睛,以笃定的口吻说道。

猛然听到这个名字,翟明南只觉得一时愣怔,看着眼前的饶絮,仿佛透过他的面庞,看到了记挂在心底一生的故人,随即却又抿唇笑了,看来他知道的也不算少,这下倒省了自己不少口舌之劳,自嘲道,“是,是我害了她。”二十三年前,若不是金蝉蛊自行转移至尚在腹中的饶絮身上,自己或许就能随她一同去了吧,多亏了他,让自己得以苟活了这些年,也痛苦了这些年。

饶絮的生母正是当年享誉京中的美人,戚国公府的嫡女,老国公爷的掌上明珠,戚雪寒。人人都知这戚小姐后来入宫,得先帝一生钟爱独宠,艳冠后宫,可却鲜少有人知道,在入宫前她曾是订过别家亲事的,而翟明南便是那个与美人失之交臂,令人同情的未婚夫。

饶絮莫名不想听他旧事重提,开口道,“无论你如何说,我并无心争什么天下,今日我来是为了唐望之事。”如今唐望被禁足宫中,凭饶絮一己之力似乎难能成事,所以今日他才选择来紫竹林一见。

“唐望,”翟明南喃喃地重复道,又抬眼看着饶絮道,“身为女儿家,却才思过人,难免那赵默冰山似的人物也动了那份心思。”语毕,偷眼瞧着饶絮渐暗的眸底,露出些许得逞的快意来。

见饶絮不理会他,翟明南又径自提起往事来,“说到底,我与你母亲也算是旧相识,”应当不止,若不是先帝赵赟当年对寒儿一见倾心,逼着翟家退了亲事,或许他们现在会是一对和和美美的夫妻,可后来寒儿却因故流落辽金三年,赵赟为了国土安宁,便舍了她三年,思至此,翟明南的眼底涌出一片阴寒,幽幽地同饶絮道,“当年,赵赟好不容易将心爱的贵妃从辽金接回宫中,在宫外的最后一晚我问她愿不愿意随我离开,可她却笑着拒绝,她说赵赟允诺了她,会护她周全,也护你周全。”赵赟的话他一字不信,可她却深信不疑,何其蠢笨,可他似乎也聪明不到哪去。也就在那晚,他为脉象孱弱的她种下金蝉蛊,宁愿折自己余生阳寿,只想为她多换来几年光阴。

“可后来呢,处心积虑想除去你母子二人的人,也正是他赵赟,只是因为你……不姓赵。”翟明南目光逐渐尖锐起来,恨意翻涌。

这次,换做饶絮怔住,他竟不是先帝的孩子?“那我的生父……是谁?”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翟明南剧烈地嗽起来,饶絮的胸腔中也跟着发闷,只见他开口道,“那年辽金来犯,绑了寒儿为质,流落边地三年,你的生父是何人,怕是连她自己也无从知晓。”翟明南特意隐瞒了些许真相,为的就是想用这些难堪的字眼彻底将饶絮激怒,可是说完,自己却也忍不住眼底一片猩红。没错,是赵赟为了权力欲望,将自己以命相护的女人当成了定/国安/邦的牺牲品,是赵家对不起她,那他翟明南便让赵家人为她偿命!

屋外的琴音连同风声愈演愈烈,宛若雷鸣,那猎猎狂风卷击着屋顶上的蓬草,呼啸呜咽,像是哀绝的嘶鸣一般,不绝于耳。

“你以为寒儿是死于那场大火之中吗?”翟明南继续说着,“那日她在邢皇后口中得知一切,肝肠寸断后,寒儿是在满心绝望之中选择了自戕……”是的,那金钗刺入血肉的痛楚,二十三年的那个晚上,他曾切身体会过。

翟明南残忍地笑出声来,“如今那新帝赵默又将你的妻子囚在身边,据宫中的探子回报,他每晚都会在那寝殿之内呆到很晚呢……”恰恰这个卑贱如草芥一般的四皇子,与那赵赟相像至极,相似得令人恐惧。

饶絮攥紧的拳头,在茶案上一擂,“闭嘴!”片刻后,眼底已一片混沌,嘴里只喃喃念道,“我要杀了他……杀了赵默。”

翟明南看着眼前的饶絮,心智渐失,眼中露出些许得色,他的生魂冲撞不息难以驾驭,只要能稍微控住他的心神,至于其他,便不再是难事。

宫里宫外,皆由他亲手部署,谋划了二十余年的计划,如今看来,似乎已是胸有成竹。

第二日夜,雪情渐缓缓,宫外覆了大片雪被的浮草之下,翟明南豢养的玄衣死士宛若虫蚁一般潜伏其下,而马车之中端坐的翟明南仍在等,等着宫中内应的信号发出,便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而在这一刻,翟明南、饶絮及赵默三人,几乎是同时望向半空中飘落放缓的雪片,似乎都在等着那个一触即发的时刻……

-

可此时的京中,却仍是一片灯火通明的意象,大梁向来宵禁较晚,赏着这场冬日的初雪,万花楼中一众恩客搂着怀中的姑娘,正饮酒作乐,仿佛全然没有感到这京中即将变换的风向。

“大爷,咱们这小店预着打烊了。”一旁万花楼的花妈妈,喜着脸上前陪笑道,这长安街上偶尔行过的几队军装人马,以这花妈妈的年岁经事,也多少感觉到了什么,在这种时候为防旁生枝节,还是早早闭店为好,只是其余雅间的客人劝了几声便都散了,唯独这间。

为首的是个二十年华上下的公子,一身骑装穿在他身上偏偏透出淡淡的邪气,墨色发梢编成了细细的几股编发贴于鬓侧,瞧着倒不像本国人士。大梁向来有不少这样的外国商旅经过,万花楼做的又是这样迎来送往的生意,花妈妈自认见过不少世面,却从未见过这样俊美的异国少年,可那少年清澈见底的眸子却是让人说不上来的心底发毛。

“二公子,人家妈妈唤你呢。”一旁玄衣的随从,也是头顶辫发,对着那小公子道。

骑装少年此时正忙着接过舞姬手中剥好皮的葡萄,错过眼珠来,看向花妈妈,那眼珠子竟闪动处一种琉璃般的光芒,再一眨眼,竟是换上了一副纯良无害的目光,音色清朗道,“还请妈妈行个方便,咱们兄弟几人初来大梁,也该教我们玩个尽兴才是。”说着,向花妈妈投来一个钱袋,托在手上沉甸甸的,打开一道缝儿来,竟都是足金的锭子。

那花妈妈向来见人下菜碟,瞧着这异国的小公子出手这般阔绰,紧忙紧地换上一副笑脸来,偷眼看着楼下似乎还有军队人马四处巡逻,可这样的钱财既然到了自己的嘴边,就断没有再吐出来的道理,心下想着,任他们再怎么玩闹,眼见着已经喝下了十坛佳酿,横竖也不会耽搁太久,“得嘞,客官尽兴!”一边对着那小公子身边的舞姬吩咐道,“多添些眼色,好生伺候着贵人!”

那二公子与随从相视,似乎也在估摸着这时辰理应差不太多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