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1/2)
一路上, 宫道旁的晚枫红得宛若喋血, 随着风起便簌簌而下, 此时赵默的脚步略显沉重,红枫衬着盘金绣的衣摆穿行……
待赵默快步行至昭华殿外,只见得一众宫娥嬷嬷出出进进,一盆盆混了赤色的热水向外端来,正当此时,殿内传来的一声女子的哀鸣, 让赵默的心揪着疼了一下,那是戚柔的声音, 像是撕心裂肺了一般,赵默下意识去捂住心口, 循着那悲鸣声就欲入殿去,却被一人从旁拦住, 跪在了他的面前。
那人抬头看向赵默,乌纱下的汗珠已顺额头而下, 今日天气稍冷, 可仔细看那衣襟下早已汗湿,张太医蹙着眉,劝阻道,“皇上乃真龙天子, 怎可轻易出入产房?”产房向来属不洁之地, 传闻男子见了便会有血光之灾, 普通人家尚且如此, 更不要说这赵默的身份,是九五至尊。
殿内又传来一声嘶叫,赵默突地心口一窒,立时错开挡路的张太医,随即就要抬步入殿。
张太医却从后斗胆拖住了赵默的衣摆,低声恳求道,“皇上!既明明知道结果,又何须再去亲眼见证?龙体关乎国运,还望皇上三思!”张太医的话意味深长,他自赵默登基前便跟随了眼前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四皇子,他自认不曾看错人,也不忍让赵默行差一步,他二人都心知肚明,就算是进去也只能徒增伤心罢了。
赵默的脚步停驻,颀长的身子甚至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他回过眼,那深墨色眸底此时竟泛起一丝血红,开口对张太医道,“朕只是……去看看她。”赵默此时的声音抖得有些厉害,张太医一怔,似乎打从一开始,不管是先帝驾崩还是手除奸佞,这位一向冷情的帝王似乎还是第一次隐忍着翻涌了情绪,一发不可收拾。
张太医不由得就松开了手中的衣摆,那龙袍之上的盘金绣由真金线穿引,只是没想到,摸在手中的触感却是如此粗砺割涩,一如这皇位远远看着光鲜入胜,一旦坐上却是另一番煎熬,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张太医于原处缓缓站起身,就这么看着这个年轻帝王的背影果决地踏入殿内,回想着皇上方才说的是,想去看看他?这个“他”,究竟指的是那位可怜的皇子,还是皇后娘娘?抑或,二者都是。这个答案也许只有赵默自己知道。
赵默入内殿时,将一众宫娥嬷嬷惊吓得不轻,一盆血水就这么当场直直打翻,远远地溅了几滴在那真龙天子的衣摆之上,红色的血渍渐渐融入龙袍,变成几点暗金色,看不太分明。那犯错的小宫娥登时吓得脸色煞白,只是赵默此时却罔若未闻一般,只是摆了摆手,于是乎那名小宫娥便赶紧由着其他宫人拉下去受罚了。
产床上半昏迷间的戚柔似乎感应到这个人的存在,轻阖的眼帘以余光看到那抹着龙袍的身影,干涸的嘴唇微微张开,只听着一旁助产的嬷嬷在耳边焦急地喊道,“皇后娘娘,快用力,已经见着小皇子的头了!”
那床上的女子死命地拢紧手指,将那身下的褥子用力掐在手心之间,随着一声痛苦难耐的惨叫,这位皇后娘娘腹中的皇子终于降生了,虽说是个只有七个月的早产儿。
那声婴儿孱弱的啼哭还是一下子唤回了赵默的心神,他转身便快步去传门外候着的张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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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戚柔由虚弱中转醒时,微凉的手指已被攥在另一个掌心,她葱白的指尖不安地动了动,看向身边静坐在床沿上浅眠的人,竟是赵默。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皇上?”一下子就惊醒了阖眼休憩的赵默,他此刻投来略带关怀依恋的眼神教戚柔觉得有些不大习惯地,紧忙就收回了打量的视线,转而心绪难宁地问他道,“……臣妾的孩儿何在?”
在她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分明听见老嬷嬷说,那是个雪白漂亮的男婴,如今,概是被奶娘带下去哺乳了?
望着戚柔一提起皇儿,由一片迷蒙间陡然明亮的眸子,赵默眉心一跳,片刻后,镇定自若地回道,“嗯,皇儿睡了。”
听他这么说,戚柔的一颗心才稍稍稳下,要知道民间婴孩若七月便临盆,活下去的几率并不大,可想着这宫中太医各个医术高明,她作势便要坐起身来,周身的疼痛此时也像感受不到一般,满怀希望地望着赵默,道,“皇上能否让宫人将皇儿带来,给臣妾抱一抱?”或者让她看上一眼,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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