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1/2)
唐望想着饶絮还在府中等着自己归来, 这一夜难以安眠, 随着落入殿内的日光幽幽转醒, 刚从榻上坐起身来,便瞧着远处的案旁隐约背身立着一个人影。
唐望缓缓揉了揉眼睛, 试探地问道, “皇上?”
那案旁的人这才逆着光转过身来, 棱角分明的脸连同着表情均罩在暗影之中, 看不出情绪,只见他朝她点了点头, 口气惺忪平常道, “醒了。”
唐望忙地从榻上翻身而下, 快步走近了,便立时跪于赵默面前, 语气真切地恳求道, “皇上, 是准微臣回府了吗?”
长身玉立的赵默只静静瞧着她,却不答话。
一时间大殿内显得死寂,唐望不甘心,又开口道,“皇上之前答应过微臣, 事情结束后会答应臣的请求……”
赵默从暗影中径自走出, 近身, 伸手扶起了地上跪着的唐望, 神色自若地答道, “可是,事情还并未真正结束……”
并未真正结束……唐望有些疑惑,望向此刻帝王的目光,只是那毫无温度的眸底依旧波澜不惊,她忍不住地发问,“……为何?”
唐望心下想着,那太师一党此时应当已经全部肃清才是,除去内忧,那只剩得外患,莫非皇上话里的意思指的是,半月后即将来访的金国二皇子姑获瓴?
可,这与她回府同家人团聚之间,又有何关联?
赵默似乎也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偏过头来解释道,“如今蒋辽川伏法,剩下戚国公一人伺机而动,朕不准你出宫,只是怕你平白遭了奸人的伏击。”
唐望并不信,忙接道,“陛下素来知道,那戚国公优柔寡断,难成大事,如今蒋辽川一死,他为了保命定会蛰伏起来,一辈子再也难成气候,更何况他仍是当今皇后生父,皇后娘娘腹中的龙嗣仍是他的亲外孙儿,皇上何不就此放手,免了他的死罪,于城郊软禁起来了却残生呢?”
赵默面上微微一笑,看在唐望眼里却忍不住脊背发凉,他启唇又道,“唐爱卿又如何知道,这戚国公背后没有其他乱党在后支持?”赵默向来也瞧不上那胆小短视的戚国公,这种人又如何足以成为他的对手?
唐望不解,身在朝堂数年,眼前瞧着耳边听着的,皆是这新帝上位后与权臣太师之间的斗争博弈,难不成在这朝堂之外,那辽远暗涛之下竟藏匿着更大的威胁?
赵默深深凝了她一眼,轻轻问道,“唐爱卿可否听说过,那二十三年前,先帝最为钟爱的戚贵妃殿内无缘由地起了一场大火?”他的语气愈发得缥缈起来,“那场火烧了一天一夜,窜起的火焰将宫中的夜空烧得通红,一时间宛若白昼通明……”
那年仍年幼的赵默,对于此事却是记得极为清楚,那时的他只不过是个宫婢生的的卑贱皇子,独自一人草芥一般的生活在偏殿之中,说是生活,其实也仅仅是活着而已。那日,恰巧他夜间口渴难耐,起身倒水喝,那漫天的火光便照映在那明亮的瞳孔之间,异常惨烈却又灿烂。说来讽刺,戚贵妃此事一出,后几日宫中一阵大乱,因此他也就这么被饿了几顿肚子,甚至只能去御膳房偷些厨余充饥。
唐望听罢,只点了点头,“臣也曾听说过,只是此事过去了太多年,宫中已鲜少有人再提到此事。”戚雪寒是戚国公府中尊贵的嫡女,老国公爷最宝贝的掌上明珠,也是三十年多前便享誉京中的第一美人,后入宫为妃享一世富贵皇宠,关于这位神仙般人物的传闻,唐望自小倒也曾听过不少。
赵默轻轻蹙眉,接道,“说来蹊跷,贵妃宫中起火那夜,戚贵妃恰巧临盆,一时间产婆宫娥四下逃散,事后竟无一人生还,包括那宫中最为尊贵的戚贵妃和即将落地的六皇子,赵堃。”他的眸色渐深,转过身去,负手又道,“当年后宫之中,戚贵妃一直独得父皇宠爱,她诞下的第一个皇子赵乾,出生后不久便封了太子,只是后来不幸早夭。而在她香消玉殒前数年,又因故流落辽金,被那金国已故的国王姑获禹抓入宫内为质,父皇斡旋数年,才将心爱之人迎回宫中,戚贵妃回宫后再承皇恩身怀龙嗣,未想到又遭此大祸,在那之后,父皇便辗转病榻,不多久便仙逝了,不出一年,连邢皇后也思虑成疾,薨了。”
唐望凝眉,这戚贵妃流落辽金之事算作皇室辛秘,早已被先帝下令封口,她不明白赵默如今旧事重提的用意,只能感慨原来这戚贵妃之死竟牵连如此之广。
“关键在于,贵妃宫中那场大火将一切抹净,使得朕无从下手查找,可数月前竟有人来报,那年诞下的六皇子赵堃并未身死,而是流落在外,且如今,他人正处于京中,似乎,怀有异心。”那最后一句却是由赵默一字一字说出来的。
那冰冷的语气,使得唐望听了眉心不禁一跳,既然连她都听说过,这六皇子赵堃生母戚贵妃极受先皇恩宠,若无后来的意外,其理应是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如今皇上既是这么说,唐望不禁地冷汗涔涔而下,反问道,“皇上是打算,引他出来而后杀之?”想想如今,京城内正乱作一锅粥,千里迢迢赶来的靖安侯手下军队正忙于对付流窜的蒋党叛军,若那流落民间的六皇子赵堃真是有意颠覆朝纲,那么此时,应当是举兵谋反的最佳时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