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罪(1/2)
福宁殿里头很安静,王辅安立在小书房里,轻声嘱咐着内侍把陛下的书都给摆放好了。隔着一个垭口,皇帝慢慢地踱着步子,手中握了一卷方拟好的旨意,末了,道,“谢卿果然好文采,即便是秉笔听旨,也能写得这般淋漓炳烺,如哀梨并剪。”
谢临渊站在御案前,闻言便侧身向他,垂首以示谦恭,“陛下谬赞。”
皇帝像是才注意到似的,“谢卿今日看起来,怎么比往日消瘦了不少?”说完,他又走得近了些,“似乎脸色也不大好?”
“谢陛下关切,臣大概是昨日睡得晚了。”
皇帝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了然道,“谢卿是在担心自家女儿吧?”
谢临渊的眉毛微不可觉地颤动了一下,“回陛下,其实相府前几日来府中传过话了,说是并无大碍,因此臣……”
皇帝抬手截住了他的话头,“旁人不知谢卿的心思,但朕又怎会不明白吗?父母爱子之心,尤其是如谢卿这般所付良多的,朕向来便感怀于心。是以,即便卿心中对朕有所怨怼,朕也明白。”
“臣不敢。”
皇帝慢慢将捏在手中的纸笺压实了,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玉津园的事,也怪朕太过疏忽,实在没料到会出这样的意外。”
“陛下。”谢临渊声音略高了些,却依旧垂首,藏着晦暗的神情,“臣都明白的。”
皇帝看着他,“好,既如此,现下时辰也不早了,谢卿就先回去吧。”
“臣,遵命。”谢临渊一丝不苟地行完了礼,板正得如他文书上力透纸背的字迹,然后才退出了福宁殿。
皇帝晦涩不明的目光一直送着他离开,直到赵彧自殿中的暗处走出来。
“今日未时,慎将军和李家的家仆在城外长亭碰面了。”
他接过赵彧递过来的密报,在手上反覆了一下,最后还是沉默地搁到了案上。
“继续。”
赵彧像是看不见他的反应,没什么起伏地说道,“城外空旷,无处藏身,是以下头的人没能探查到他们究竟说了什么。但是,慎将军与李家有所勾连,应是无疑的。”
皇帝点点头。
其实这话要由别人来说,皇帝必然觉得此人是在挑拨离间。但是从赵彧的口中说出来就很不一样。赵彧的性情,向来一板一眼,据实呈答。他所说的勾连呢,本就可大可小。而皇帝也并非偏听偏信之人。
他很明白,也很信任慎昼初的为人。就像这回南征静海一事,他不远千里之劳把慎昼初叫了回来,以借他的声势来与枢密院抗衡。而当此事如今正按部就班地推行下去之时,他依旧可以轻飘飘地放下一切,回转云州。
他可以在云州苦役二十余年,不贪恋富贵,不渴求权柄。这些皇帝都很清楚。但是世上的事,大都不能以黑白是非来定论。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皇帝端起已经凉掉的茶饮了一口,忽又问道,“那个李家少夫人如何了?”
赵彧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犹豫,但幸而他站在暗处,皇帝此时也不过是随口一问,因而未曾察觉他这一点点的异常。
“那位少夫人,性命已无虞,只是尚未醒转。”
皇帝低低地应了一声,像是在想些什么,然后叹了口气,然后拿起那封密报放在烛火上,“算了。”
灯焰蚕食着孱弱的纸张,焦黑的碎屑寂寞地纷纷落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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