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欲眠(1/2)
丫鬟来传了晚膳,两人便相携步了出去。
跨出书斋的时候,谢枝若有所感地回头望了一眼,却见上头提了三个字:欲眠斋。她忍不住嘴角一弯,露出个婉转的笑来。
李承玉走在她身边,见她垂首浅笑的模样,倒是好奇了,“你在笑什么呢?”
谢枝抬眼看他,笑道,“我只是觉得你这书斋的名字忒有意思。欲,眠。你怎么单独辟出个书斋,结果却是想在里头睡觉呢?”
李承玉笑起来,缓缓道,“宋书中提到过一件小事,陶潜弃官隐居后,无论谁去拜访,他都要与其大喝一场。若是自己先醉了,他便同客人说,‘我醉欲眠,卿可去‘。”
谢枝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渊源,愣了会儿,连带着脚步也顿下了,落后了他几个身位。她想起了李承玉同样从陶潜赋中采撷出的“舒光”二字,心里头忽然沉坠坠的。
迎着李承玉侧过身递来的有些疑惑的目光,谢枝掩了掩自己杂芜的心思,快走几步与他并肩,大起胆子道,“妾身不才,也想猜一猜夫君的心思。”她望向身侧,“何以酌我情,浊酒且自陶。可是此意?”
书斋与主屋之间连了一道长长的檐廊,檐上绘了孔雀绿佛头青樱桃红三色的彩画。两侧枝桠上将落未落的红黄渐次晕染的树叶子,重重叠叠地压在檐顶,同黄昏时分的暮色一道,影影绰绰地滤出两条仿佛相依相偎的身影来。
李承玉没有直说是否,只是转而问道,“阿枝也爱读陶潜的诗吗?”
谢枝没得回应,隐隐有种失落,却还是老实答道,“我读诗读得少,只是陶潜的名气太大,光是听别人提起,也能将他的诗赋记个七七八八了。”
李承玉似乎对这个话题格外有兴致,又接着问,“这倒特别。那你平日里都读的是什么书?”
谢枝一一答道,“我平日里读十三经最多。从汉家、魏晋再到南北朝的注疏,都看过一些。只是再后来做的疏,我略略翻过几本,却觉得大多穿凿附会了一些,又过于拘泥小节,因而语句繁琐冗杂。短短一句经文,要注上几千几万的疏,我倒觉得大可不必。”
末了,她又轻声叹了一句,“不过想来,人家能做出这样的书,能得后生的敬仰,自然是有自己的本事在的。我读不来,也是我自己太没本事,不适合做学问,只能这样埋怨几句罢了。”
李承玉道,“我倒觉得,读书,最忌的是书卷翻完,心中却空无一物。像你这样,有自己的见解,已是不错了。不过……”他抿嘴笑起来,“我终于明白,你这谨小慎微的性子是哪来的了。原来是经书读得多了,把人都给读迂了。”
谢枝睁圆了眼睛,又不敢真跟他发起火来,只好微弱地反驳了一句,“我才不迂呢……”
李承玉不与她争执,转而说道,“既然阿枝喜欢读书,如今也不应该荒废了学问。我平日里没什么旁的事,就喜欢找些有趣的书来充充书斋,做个读书人的样子。你若真心喜欢,以后也可以时常来书斋读读书。”
谢枝听了又惊又喜,反问一句,“真的吗?”
李承玉好笑道,“骗你做甚?”
谢枝觉得自己心里头那一点点阴霾,似乎被吹散了一些,露出湛然天光来。只是她还未曾开心多久,却听得李承玉又说道,“不过,你还要先答句话,我才能应允你。”
谢枝只当作他要考校自己,拢在袖中的手有些紧张地攥了攥,却听到一句,
“喜欢你的人真能从谢府排到城门口吗?”
谢枝迟缓地抬头看他,好半天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只看到李承玉也停下步子来等她,思绪一下子便跳到这日午后,谢归塞了满嘴点心还不停叨叨的场景。
她不禁红了红脸,有些羞恼道,“我弟弟从小就爱胡说,他的话要砍掉九分再折个半才能信。再说,我……我从小就不招人喜欢的……”
别说是有人喜欢了,小时候谢归在外头打架输了,都是她这个当姐姐的去找的场子。邻里间年纪相仿的男孩子,打小躲着她还来不及呢。
李承玉面上静静的,揣摩不出什么深意来,只是笑了笑,便径自往前走了。
谢枝原地踌躇了会儿,这回倒不与他偕行了,只是有些疑惑且不安地缀在他身后。不知走了多久,她忽听得风里头飘来句话,
“我很欢喜。”
谢枝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一时分不清,究竟是他说的呢,还是自己想太多幻听了。她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热的耳垂,觉得瑟瑟的夜风似乎反倒越吹越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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