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章终 正文完(1/2)
纸甜睁开眼, 猛地坐起来, 眼前是一间昏暗的房间。
“醒了?”
纸甜听到背后的声音, 回头看去, 只一眼,感觉血冲到头顶, 脑袋都要炸了。就见纸静被平放在地上,以他为中心是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阵法,阵法八个方位同时跪了一只捧着蜡烛的小鬼, 而纸父就站在阵法圈外, 沉默地看着阵法中心的徒弟。
纸甜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跑过去:“为什么, 爸爸, 为什么!”
她不敢相信,没有亲眼见到这一幕时, 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老爸竟真的是一个使邪术的养鬼师。
话一出口,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以说话了。她的气管伤了, 至少一个星期才能恢复, 怎么会突然发出声音来?她下意识地回头往自己跑来的方向看去,瞬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那是一具刻满了符咒的棺材, 而“自己”正闭着眼直挺挺地躺在里面, 她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双脚离地,身体根本一直半飘在空中。
她死了, 现在已是一个鬼魂。
“你只要一踏进槐山, 我施在你身上的术便破了, 你便重新变成了死人。”
纸甜愤怒了,她飘到他的身边质问他:“你对阿静师兄做了什么?阿静师兄是你收养的孩子,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为什么!”
纸父看着愤怒质问自己的女儿:“我在救你们。”
纸甜觉得可笑极了:“都到了这种时候,你还在骗我?你分明就是一个使邪术的养鬼师!”
纸父垂着眼,表情悲伤:“没错,我是养鬼师,可是我成为养鬼师是为了救你。阿灭他骗了你们。不,不是阿灭,阿灭早就死了。”
“什么?”
“现在在阿灭身体里的是八年前那个害死你的人。他是一名养鬼师,也是他将那只鬼养在了阿障的身体里。八年前他找上了门,要带走阿障和他身体里的鬼,却阴差阳错被你坏了事。地震之后,我找到了他被掩埋的尸体,我以为他死了,放松了警惕,却没想到他的魂魄钻进了阿灭的身体里,代替了他。从那时候开始,阿灭就已经是别人了。我也是成为养鬼师后这几年,才知道厉害的养鬼师除了可以养鬼,也可以用他人的身体养自己的魂魄,从而取代他人原本的身份生活。而他费尽心思将你们骗回槐山,就是为了破掉我施在你身上的术,让你死去,这样那只鬼也不再受你的控制。”
纸甜愣住了,老爸倒底在说什么?
阿灭师兄跟老爸,倒底谁在说谎?她倒底要相信谁?
叶障与纸灭追着抢蜡烛的小鬼跑进了槐山深处的山林里,叶障看着眼前漆黑的山道与四周的地形突然停下了脚步,神色古怪地打量着四周。
纸灭回头道:“阿障师弟,你怎么了?怎么不追了?”
虽然是深夜,但这里的一山一石、一草一木在八年前那个可怕的暴雨天里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海里,这一辈子也无法忘记。
他往后退了两步。
纸灭焦急道:“阿障,快过来啊!再不追回魂灯,阿静会有性命危险!”
他还是没有动。
纸灭看着几步外的叶障,脸上焦急的表情一点点褪去,唇角微微扬了起来:“看来你当年的心里阴影真的很大,死都不肯踏进这里一步呢。”
叶障脸色一变,抬头望向他。
“八年了,整整八年了,我一直在找你和那个女孩。那个男人实在太可恶了,他将你们藏得严严实实,甚至连身边最亲的徒弟都不告诉,害我一直找不到你们。还好你与阿静竟意外重逢了,于是我打发那个蒙在鼓里的蠢货待在你身边,帮我看着你,这样我可以随时掌握你的动向,然后我继续寻找那个女孩,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找到她,终于可以实现我的计划了。”
“你到底是谁?”
纸灭微笑着举起手里的蜡烛,蜡烛的火光在他头顶照出一片圆形的光域,看起来就像撑着一把无形的伞。
叶障咬牙道:“是你!”
“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
话音未落,叶障转身就逃,然而才跑出去一步,手上拿着的蜡烛无风自灭,他一声不哼地扑倒在地。
纸灭走过来,低头看着地下一动不动的男人,淡淡道:“还不出来。”
黑暗中,一男一女走了出来。
辉姬笑得风情万种:“阿灭师兄真是好手段,不废吹灰之力就将这些人搞定了,不愧是活两百年的养鬼师。今日你替我破除了子绝与那下贱女人的连魂术,我辉姬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定有回报。”
纸灭却看都没看辉姬一眼,将视线落在非念身上:“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
非念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纸灭笑了:“原来如此,果然你还是你,虽然失去了记忆,喜好也大变,但阴险狡猾伪善隐忍的性格一点都没有变。你早知晓我有问题,却故意瞒着那丫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跟了过来,就像你明知道我别有用心,知道那些鬼都是我故意准备给你的祭品,你依然照吃无误。”
非念:“看着你在那些蠢货面前装大师兄,装正真,装和善,而那些蠢货被你耍团团转,对除掉我的事深信不疑,确实有点意思。”
纸灭微微偏头:“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在河畔别墅的第一面我就认出你了。你身上那令人作呕的陈腐气息,无论换多少个皮囊也掩藏不了。”
“哈哈哈,虽然你面上表现得蛮不在乎,但我看得出来,你现在很生气。你不揭穿我,不就是为了看看那女孩会不会真的狠心除掉你吗?你在往死桥上拦下了她,让她见了她的母亲,可是你没想到她除掉你的心如此坚决,就算是母亲的劝阻她也听不下去。你做了几百年的老鬼,难得托付一次真心,却换得无情背叛,真是可怜。现在你一定又气又伤,难受极了吧?所以为了安抚你受伤的感情,我特地给你找来了你当年的红颜知己,你看,我多贴心,多为你着想。”
非念转头看向辉姬:“红颜知己?”
辉姬深情地抓起非念的手:“你现在再不用受那贱女人连魂术的控制,不必担心会玉石俱焚,此后我陪伴在你身边,我会保护你,我们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非念看着眼前的女鬼:“看来你还是没明白。”
辉姬微笑:“?”
非念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却透着残忍:“你不是他送给我的红颜知己,只是又一个祭品而已。”
辉姬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她看着非念残忍的笑容,又侧头看向纸灭,后者低着头,漫不经心的掸着肩膀上的落叶。
她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地放开握着非念的手,退后一步,随即转身便跑。纸灭掸去了肩上的落叶这才不慌不忙地撑开一柄长柄黑伞,黑伞里所寄生的黑烟如活物一般兴奋地蹿了出来,不费吹灰之力便追上了辉姬,束住她的手脚身体,让她再无法再逃一步。
辉姬尖叫道:“放开我,你这个骗子,放开我!”
纸灭走到她面前,无辜道:“为什么要骂我?我成全了你,把你心爱的男人带到了你面前。是他不愿承认你是他的红颜知己,是他要将你当做祭品,这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辉姬看着非念无动于衷的表情,摇头道:“我不信,我不信你会伤害我!你看着我,子绝,你看着我,我是辉姬啊,是你发誓用生命去守护的公主啊,更是你至死不渝的爱人!当年你为了救我而亡,我不信你忍心将我视为祭品!”
“公主?爱人?呵~”非念轻笑一声,“公主莫不是搞错了?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我不过是一个粗鲁的外臣武将,身份卑贱,怎敢将你视为爱人?在国破之前,我每每见你只能跪地叩拜,甚至连你的面都没有见过,只见过你一袭华贵的裙摆。后来国破城灭,王上让我护送你逃亡,我才与你有了月余的相处时光。可惜还是被敌军追上了,我和我的手下全部战死,我更是被剁成肉糜,熬成了一锅肉汤。而你竟为了活下去,忍受敌军的羞辱,喝下了那碗盛着我血肉的肉汤。”
辉姬崩溃道:“我那是没有办法!我得活下去,无论多么艰难,我都得活下去!”
非念笑了:“我不怪你,人都是自私的,所以,你现在也不能怪我,对吗?”
“不,不,你不会的,你当年为了保护我而死,我不信你舍得伤害我!”
非念伸手抬起她沾泪的下巴,微微一笑,舔了舔嘴唇。
那团活物一般的黑烟又飞回了黑伞之中,纸灭打着伞看着非念进食结束后站起来的背影,哼了一声:“愚蠢的女人,竟然还指望被你背叛的男人始终如一痴心不改,真是太可笑了。男人的报复心可比女人可怕多了。对吗?非念?不对,现在应该叫你子绝。”
非念伸出舌头舔了舔龇在外面的獠牙,饱腹后的满足感充斥全身。他扭了扭脖子,回头阴森森地看向纸灭:“真是难为你了,为了让我成煞,千幸万苦找来一只鬼煞供我食用。你对我如此之好,如果你不是男的,我真要以为其实你也是深爱着我呢。”
纸灭笑了起来:“你现在的性子可变得俏皮多了,那女孩给你的影响真是出人意料。我知道你在忌惮什么,我是一个养鬼师,我的灵魂在一个接一个的皮囊间碾转了整整两百年,年轻的皮囊多的是,可是我的灵魂已经衰朽得坚持不住了,一旦我死后,我的灵魂甚至无法再入轮回。我若想继续活着,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养出一只修罗,用修罗的力量帮我修补灵魂,使我能够继续进入新的皮囊。我助你成修罗,你借我力量,互惠互利,何乐不为?”
“原来你是打的这个主意,我倒觉得你在自找麻烦,与其不人不鬼,不生不死地活着,死后灵魂还入不了轮回,还不如直接在一开始就一死了之,化成厉鬼照样可以在这世间横行,难道不比你不停地换皮囊省事?”
纸灭笑:“人世间的享乐千般万种,若成了鬼又如何能享受这一切?你死得太年轻,也太久远,不知道现世的美好。不过,你似乎这几年在那小女孩身上也学了不少享乐之事?”
非念神情恍惚了一下,很快掩饰过去:“告诉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门窗紧闭的房子里,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将门窗全部推开,撞得砰砰响,房子里的东西全部被狂风掀翻,坐在房子中间被一群小鬼围着的纸甜也受不了这阵狂风,伸手捂住头。
盘腿坐在她旁边的纸父猛地睁开眼,冲着空无一人的大门道:“拦住他,别让他进来。”
房子里的小鬼得了命令立即尖叫着冲了出去,密密麻麻得看得纸甜头皮发麻。小鬼们似乎与外面什么东西打了起来,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她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想一看究竟,却被纸父拦住。
“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出踏出这间房子。”
纸父说完走了出去。
外面是激烈的打斗声,鬼叫声,风呼声,屋内是剧烈晃动的烛光,砰砰作响的门窗,越来越冷的温度。
纸甜一个人呆在房子里,听着屋内屋外的响动,恐惧被无限放大。她害怕得蜷蹲下来,抱住脑袋,捂住耳朵,闭上眼睛。这时声音突然消失了,风也停了,无论是屋内还是屋外都再听不见一丝响动。
她抬起头,往大敞的大门看去。
一个人突然冲了进来,一手抓住门框,一手向她伸来,焦急的对她喊:“甜甜,我来救你了,快跟我走!”
是叶障!
纸甜看到他的瞬间便心安了,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向他。
他伸出的手臂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对不起,我们被阿灭师兄算计了,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我现在就带你逃离这里。”
叶障拽着她跑出了大门。门外没有她预想的可怕画面,四周空空荡荡,没有狂风,没有小鬼,没有打斗,只是一片宁静的山林夜景,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两人在黑夜里奔跑着,纸甜看着他牵着她的手,突然注意到他另一只手上没有魂灯。
她猛地停下了脚步 ,甩开了他的手。
叶障停下来,不解地回头:“甜甜?”
月光照下来,他的脸是黑的,五官也是模糊的。
纸甜抿着唇退后了一步。
“甜甜,你怎么了?你别害怕,我已经找到返回阳间的方法了,我很快就能带你逃出这个可怕的地方。”
纸甜看着他:“你是谁?你不是阿障!”
叶障怔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慢慢收起,随后又一点点放松,笑了起来:“哎呀,果然瞒不住你,都已经是鬼魂了,眼睛还这么尖吗?”
“你到底是谁?”
叶障狞笑着,朝她走近一步:“你猜猜我是谁?”
纸甜看着他恶劣的笑容:“非念,你在搞什么?从他身体里出来,立刻,马上!”
叶障笑:“你梦里的那个与你一起逃跑的少年,就是他吧。难怪你要带我离开,你根本不是想跟我走,而是害怕我认出他伤害他,对吗?”
“非念,你想做什么?”
“我只是突然认清了现实,这世上呀,无论是人是鬼,都是自私的。无论你嘴上说得多么好听,你心底深处无时无刻不想除掉我,摆脱我。既然如此,你去死吧。”
叶障猛地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如果是身体被掐住脖子,那么是痛苦窒息的感觉,而如果是灵魂被掐住脖子,那么三魂七魄都痛苦得颤栗起来。
纸甜痛苦无比道:“非念,你要杀了我吗?你难道忘了我们是彼此的家人,是亲人吗?”
叶障的眼珠子变成漆黑的黑眸,冷冷道:“我记得,可是你记得吗?你告诉我,你想回到槐山倒底为了什么?”
纸甜:“我——”
叶障猛地收紧手,不想听到她说出残忍的话。
纸甜发不出声音,艰难的睁开眼,叶障恶狠狠地掐着脖子,而那个操纵一切的人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幕,恍惚间又回到了八年前,一模一样的情景在她身上重演,可是这一次她再没有保护自己和阿障的护身符了。
感觉自己的灵魂快要被捏碎了,这一刻,她脑子里竟什么也无法思考,只张开双臂,绝望地试图抱住身前的人,是非念,还是叶障,她分不清了,她只知道无论是谁,都是她最亲最爱的人。
“住手!”
这时一声怒喝声从叶障的嘴里发出,紧接着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松开,她瘫卧在地上。
她捂着脖子咳了几声,挣扎着爬起来向前看去,叶障像一个疯子一般,一个人在原地又踢又打,将自己往树上撞去,撞得头破血流,嘴中也自相矛盾地发出争吵之声。
纸甜:“阿障,是不是你,你还活着对不对?”
叶障凶狠地冲她龇牙:“你就这么喜欢这个家伙?他有什么好?什么好!为了他,你要除掉我,你竟要除掉我!”瞬间又换了一模面孔:“走,快走,甜甜,快走。”
不远处观望的纸灭见情况不对,迅速跑过来,黑伞里活物一样的黑影再次涌了出来,飞至叶障身边将他全身笼罩。
纸甜想也不想,扑过去去抢夺他手里的伞。纸灭冷着脸一挥手,她就被弹飞出去十几米远,还好她是灵魂的状态,不然这一下足够将她的手脚摔断。然而那些黑影却掉头全部冲她而来,黑影里是一个个尖叫的头颅,她瞬间明白这伞里的黑影其实是禁锢了大量破碎的魂魄拼凑成的灵体。
那些尖叫的头颅齐齐张开口要咬上她的灵魂,突然一个人影挡在了她身前,将那些黑影抓在手里撕扯成了碎片。
纸甜看着挡在身前的叶障,听他气极败坏道:“她是我的,要死也死在我手里,你不许动她!”
纸灭恼火道:“不要浪费时间了!快点杀了她,我们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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