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是假(完)(1/2)
19
那是大半年之后的一个雪夜。
将近冬至,天黑的比往常都早,才五点来钟,天边已经泛起灰蒙蒙的黯淡,太阳蒙在飘荡着的无边雾气里,泡的发白。
孟鹤堂靠着窗边抽烟,屋里暖和和的,开着空调,几个散工在炕上打牌,吵闹的很,窗户开了条缝,冰冷的寒气化成厚重的白雾卷进屋子,孟鹤堂浸泡在里头,像个仙气渺渺的雕塑。
身后有人叫他:“哎——小孟啊,你玩儿不?”
他伸手在烟灰缸里弹掉烟灰,笑眯眯地回头道:“不来了,玩不过你们。”
一群人乱七八糟的哄笑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调笑了他几句,又继续回到牌局里。
孟鹤堂天生就有这样讨喜的好脾性。
他转回脸,继续瞧着窗外。
动物园里早先铺的是沙土地,后来因为跳蚤泛滥,全给铲了,干脆铺上水泥,他们这屋靠近大门和鱼池。
谦儿大爷业务范围惊人,钓鱼也算他的人生爱好之一。
天色愈暗,鱼池十分平静,水面之上还残存着几只尚未完全腐烂的残荷根须,显出一种无以言喻的寂静和苍凉。
孟鹤堂有点移不开眼。
他突然不由自主地想,其实不干相声,他在这混一辈子也挺好。
他是谦儿大爷干儿,业务熟练,工资高福利好活儿少,还能免费玩儿。
如果不做相声,他会去干什么呢?
或者会做个音乐老师,每天带着一帮猴崽子们尽心尽力地练习嗓门。
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头,嗓音条件参差不齐的孩子们用懵懂的眼睛一齐看着他,那其中的憧憬懵懂,想必与台下的观众是不同的。
他几乎为这个想象平心静气地微笑了起来。
然而这时,有远光灯划破渐渐浓郁的雾气,隐隐显出一个模糊的车辆轮廓。
那车长长鸣笛两声,放下俩人,掉头走了。
有散工听见动静,不耐烦地嘀咕两句,已经快到关门时间,不知道是哪个讨嫌鬼来耽误他们下班。
但瞥了孟鹤堂好几眼,想想还是觉得让他跑腿不好,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牌撂下,骂骂咧咧地打算自己亲自出门看看。
孟鹤堂站起来,把手里的烟捻在烟灰缸里,把他一拦,十分周全地说:“我去吧,反正我也坐久了,动弹动弹,你们继续玩儿就成。”
散工如获大赦地重新坐下来,目光投回牌局的同时不忘敷衍地谢他一句。
孟鹤堂摇摇头,关上窗缝,推开门走了出去。
骤然包裹住他的寒气让他摆脱了一身的沉郁困倦,他搓搓手,缩起脖子把手塞进兜里,往外头走,边走边朝着那俩人喊:“二位来玩儿?我给您介绍一下啊。”
那俩人的身影影影绰绰,能听见说话,有一人听见他这一嗓子,先乐了:“哟,看来在这干得挺好。”
另一个人也笑着附和:“可不是吗,我就说他这模样这性格,干什么那都像模像样的。”
孟鹤堂一怔,慢慢停下脚步,不敢相信似的,试探地叫他们:“师父……干爹?”
“唉,干儿子。”于谦笑眯眯地应了,“快去叫厨房弄点小菜好酒,咱们好久不见啦,喝点儿,这天寒地冻的。”
他们终于走近,瞧着这许久不见的徒弟,大约过得安逸,胖了一点,站在鱼池旁湿润的夜色里几乎找不回自己的表情,半晌,才笑道:“唉,好嘞。”
孟鹤堂一转身跑着去了,惊散了屋子里一群消极怠工的男人。
郭德纲端详着他的背影,抿起嘴笑,评价道:“这孩子,还是穿大褂好看。”
“可不是。”于谦深以为然。
厨房手脚麻利,迅速弄出几个小菜,上了于谦爱喝的酒,三人对坐,吃饭喝酒。
郭德纲不喝酒,就由孟鹤堂陪着于谦小酌,孟鹤堂先敬了两位长辈一杯,又斟酌着说些热闹话。
他相声底子厚,说起来像模似样,逗得于谦乐不可支,倒是郭德纲,其实台底下性子清淡,笑也是笑,但只笑几声,绝不让人看见自个的后槽牙。
酒过三巡,孟鹤堂又替于谦满上一杯,再把郭德纲的茶续上,自己也喝的有点晕乎乎的,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就干脆沉默下来。
于谦手里转着那小小的酒盅,酒液随着动作荡漾,却始终在那杯中回旋。
他抬起眼皮看孟鹤堂一眼,浑不在意的模样,道:“小曲儿还记得不?”
孟鹤堂一激灵,从这突兀的提问里突然嗅出某种令人狂喜的因子。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把酒杯轻轻搁在桌上,盯着于谦,近乎慎重的回答:“都还成,您想听点什么?”
郭德纲端正地看着他:“劝善歌吧。”他说。
孟鹤堂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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