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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是假(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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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大半年之后的一个雪夜。

将近冬至,天黑的比往常都早,才五点来钟,天边已经泛起灰蒙蒙的黯淡,太阳蒙在飘荡着的无边雾气里,泡的发白。

孟鹤堂靠着窗边抽烟,屋里暖和和的,开着空调,几个散工在炕上打牌,吵闹的很,窗户开了条缝,冰冷的寒气化成厚重的白雾卷进屋子,孟鹤堂浸泡在里头,像个仙气渺渺的雕塑。

身后有人叫他:“哎——小孟啊,你玩儿不?”

他伸手在烟灰缸里弹掉烟灰,笑眯眯地回头道:“不来了,玩不过你们。”

一群人乱七八糟的哄笑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调笑了他几句,又继续回到牌局里。

孟鹤堂天生就有这样讨喜的好脾性。

他转回脸,继续瞧着窗外。

动物园里早先铺的是沙土地,后来因为跳蚤泛滥,全给铲了,干脆铺上水泥,他们这屋靠近大门和鱼池。

谦儿大爷业务范围惊人,钓鱼也算他的人生爱好之一。

天色愈暗,鱼池十分平静,水面之上还残存着几只尚未完全腐烂的残荷根须,显出一种无以言喻的寂静和苍凉。

孟鹤堂有点移不开眼。

他突然不由自主地想,其实不干相声,他在这混一辈子也挺好。

他是谦儿大爷干儿,业务熟练,工资高福利好活儿少,还能免费玩儿。

如果不做相声,他会去干什么呢?

或者会做个音乐老师,每天带着一帮猴崽子们尽心尽力地练习嗓门。

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头,嗓音条件参差不齐的孩子们用懵懂的眼睛一齐看着他,那其中的憧憬懵懂,想必与台下的观众是不同的。

他几乎为这个想象平心静气地微笑了起来。

然而这时,有远光灯划破渐渐浓郁的雾气,隐隐显出一个模糊的车辆轮廓。

那车长长鸣笛两声,放下俩人,掉头走了。

有散工听见动静,不耐烦地嘀咕两句,已经快到关门时间,不知道是哪个讨嫌鬼来耽误他们下班。

但瞥了孟鹤堂好几眼,想想还是觉得让他跑腿不好,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牌撂下,骂骂咧咧地打算自己亲自出门看看。

孟鹤堂站起来,把手里的烟捻在烟灰缸里,把他一拦,十分周全地说:“我去吧,反正我也坐久了,动弹动弹,你们继续玩儿就成。”

散工如获大赦地重新坐下来,目光投回牌局的同时不忘敷衍地谢他一句。

孟鹤堂摇摇头,关上窗缝,推开门走了出去。

骤然包裹住他的寒气让他摆脱了一身的沉郁困倦,他搓搓手,缩起脖子把手塞进兜里,往外头走,边走边朝着那俩人喊:“二位来玩儿?我给您介绍一下啊。”

那俩人的身影影影绰绰,能听见说话,有一人听见他这一嗓子,先乐了:“哟,看来在这干得挺好。”

另一个人也笑着附和:“可不是吗,我就说他这模样这性格,干什么那都像模像样的。”

孟鹤堂一怔,慢慢停下脚步,不敢相信似的,试探地叫他们:“师父……干爹?”

“唉,干儿子。”于谦笑眯眯地应了,“快去叫厨房弄点小菜好酒,咱们好久不见啦,喝点儿,这天寒地冻的。”

他们终于走近,瞧着这许久不见的徒弟,大约过得安逸,胖了一点,站在鱼池旁湿润的夜色里几乎找不回自己的表情,半晌,才笑道:“唉,好嘞。”

孟鹤堂一转身跑着去了,惊散了屋子里一群消极怠工的男人。

郭德纲端详着他的背影,抿起嘴笑,评价道:“这孩子,还是穿大褂好看。”

“可不是。”于谦深以为然。

厨房手脚麻利,迅速弄出几个小菜,上了于谦爱喝的酒,三人对坐,吃饭喝酒。

郭德纲不喝酒,就由孟鹤堂陪着于谦小酌,孟鹤堂先敬了两位长辈一杯,又斟酌着说些热闹话。

他相声底子厚,说起来像模似样,逗得于谦乐不可支,倒是郭德纲,其实台底下性子清淡,笑也是笑,但只笑几声,绝不让人看见自个的后槽牙。

酒过三巡,孟鹤堂又替于谦满上一杯,再把郭德纲的茶续上,自己也喝的有点晕乎乎的,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就干脆沉默下来。

于谦手里转着那小小的酒盅,酒液随着动作荡漾,却始终在那杯中回旋。

他抬起眼皮看孟鹤堂一眼,浑不在意的模样,道:“小曲儿还记得不?”

孟鹤堂一激灵,从这突兀的提问里突然嗅出某种令人狂喜的因子。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把酒杯轻轻搁在桌上,盯着于谦,近乎慎重的回答:“都还成,您想听点什么?”

郭德纲端正地看着他:“劝善歌吧。”他说。

孟鹤堂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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