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香(十一)(1/2)
谢煜也低头看着她。他两手还放在她耳畔, 看上去像是亲昵地环住了她一般。他无声地笑了笑, 慢慢收回自己的手,把她纯禄剑上的僧袍解下来, 道:“你去白马寺了?”
李青珞讶异道:“你怎么知道?”
谢煜炫耀地朝她笑:“觉明那老头向来讳莫如深,他信缘, 与他无缘便不能懂他的深意。你与他无缘, 不过有幸的是, 你与我有缘。”
李青珞:“……”
这都什么时候了。
她尽量把话题扯上正轨, “这僧袍,或是僧袍上的字约莫对那蜮蝥有震慑之用。但来俊臣那方人数太多了,况且这些虫子还防不胜防,单一块布无异于是杯水车薪。”
谢煜侧头道:“你带了多少纸符?”
李青珞刚想问“要纸符做什么”, 忽然好像明白了些,与他对视一眼, “你是说,把这句梵文抄在纸符上?”
谢煜一笑:“对。”
李青珞一瞬间从半死不活的状态活了过来,她以前还是个三脚猫的时候,就喜欢在身上揣纸符,有多少口袋就有多少叠纸符。她从腰带里拿出一叠,谢煜十分专业地评价道:“你拿这么多有付过钱吗?”
“张妈送我的。”李青珞挥金如土似的说道。她推出一截纯禄剑锋, 在食指上划了一道伤口, 下笔前忽然又问:“等等, 这是佛门禅语, 我们这样写真的没关系吗?”
“同仇敌忾, 殊途同归,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谢煜扬了扬下巴,好似还没恢复力气,看着她写,“写吧,八张就够了,我来摆奇门。”
李青珞不疑有他,熟能生巧,指尖生风,只消片刻功夫便完工了。谢煜看得目不转睛,“听张清都说,你小时候去街头卖过纸符,看来宝刀未老。”
李青珞弹了弹写完的八张纸符,洋洋得意道:“要不是张师兄拦着我,正清观现在的香火得多出十倍。”
她一侧头,却见谢煜眼角有一滴血珠。她按住他,“等等,你眼角有血。”
谢煜扶着墙站起来,“没什么,刚刚处理手上伤口不小心沾到了。”
说话间,那血珠滚落了下来,在面庞上迤逦出一行血泪来。他眼中也被染红了一大片,眼睫上沾着血色,接连又滚落三道,沿着下颌线条滑至衣领间,天青色的衣袍便显出淡淡的殷红。
李青珞伸手接住了,鲜血在她手掌心里蔓延开来,还带着热度。她怔了怔,道:“刚刚在摄念里,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谢煜自嘲一笑:“大概是泪穴失常,让你见笑了。”
李青珞没有再问下去。而这时,原本镇守着后路的宵练终于支撑不住,化为一道青芒归于谢煜腰间。来俊臣带了浩浩一众狱卒出现在两人面前,他衣袍上沾了泥,略显狼狈,扯出一个笑:“果真有本事,不过我说了,道术没有用。”
他不再废话,一扬手,身后众人前仆后继涌上前来。这些大都是他的手下,皆是七窍流血形容可怖,还穿着推事院狱卒的衣服,举起明晃晃的长刀砍来,乌压压挤在地道中,如同汹涌的黑色浪潮。李青珞扬袖甩出八张符箓,宵练与纯禄两道剑光交织着擦过两侧逼仄的高墙,连同谢煜捏出的纸人牢牢钉在墙上。漆黑的火星混着符咒上的金光纷纷落下,霎时间地面映出巨大的八卦图来,黑白交错的光将众人的面目照得阴晦不定。
李青珞轻巧地晃过众人,站在“死”门,连着附近三个纸人。她初出茅庐,难免有些生疏,骤然以二人之力摆奇门,尚且显得有些吃力。但奇门可以困住精锐的天策府军,这些虾兵蟹将自然也不在话下。
无数蜮蝥慌不择路,尖叫着从人的耳朵、眼眶、口中爬出,还有从墙隙中逃出的,宛若无头苍蝇,丧家之犬,又无法从阵中脱困,只能拧成一股粗壮的麻绳,密密麻麻地堆叠拥堵着。一时间阵中腐尸蜮遍布,让人看得头皮发麻。
来俊臣不禁连退三步,退出阵法,面色黑如锅底。
李青珞只觉耳目隐隐作痛,几欲都要流出血来。若是不在奇门阵内,指不定是怎样七窍流血的惨象。她毛骨悚然,心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到底有多少?
她突然有了个更可怕的猜测,这东西以人的血肉为食,推事院那么多冤死的人,便是个绝佳的饲养场地。那些失去了踪影的尸体,就是被它们吃光了。
那她冤死的母亲……
她面色一阴,忽然御起纯禄朝他刺去。
来俊臣眼一斜,抬手一挥,腕上佛珠骤然爆发出一阵金光,将剑锋挡了回去。他手一收,低喝一声:“够了!”
话音方落,地上蜮蝥消失得无影无踪,耳畔令人胆寒发竖的尖叫一瞬间隐匿在茫茫黑暗里,徒留一地狰狞干朽的尸首,纵横交错地堆叠在一起,恍若一块弃置的乱葬岗。地牢空间狭小,这些尸首很快发出了腐臭的味道。
李青珞手腕被震得发疼,皱眉道:“他腕上的佛珠……”
“那里面有母虫。”谢煜拦住她:“别轻举妄动。”
来俊臣低头看了眼手腕上那串漆黑的黑沉香佛珠,珠子发出细小的“噼啪”爆裂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出。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与嫌恶,右手虚虚握了一下,一个通体金光四射的法器在他手里成形。
那是一个九股金刚杵,诡异的是,金刚杵一端不伦不类地插了个人头,仿佛是个硕大的肉瘤。这人头无须无发,连眉毛也无,双眼紧闭,隆鼻厚耳,天庭饱满,细看之下,竟与佛像有几分相似,若好生安在一个四肢健全的躯干上,指不定也是个相貌堂堂的人。
来俊臣松开手,金刚杵缓缓升至半空,与两人齐高,金光竟与地上八卦图不分伯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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