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2 章(1/2)
东厢房中只有一间连着小厅的卧房, 房里的床不大,比他们日常起坐的卧榻略宽一些,常若凝看着莫远之上床靠好了,才让人去自己床头把正在看的一册书拿了过来,琢磨了一番, 脱鞋坐到了床的另一头, 靠在几个枕头上,跟莫远之面对面, 又隔着大半个床的长度, 笑了笑问他:“这样陪你好不好?”
他伸手虚虚地捏住了她的足踝, 点头道:“很好。这样你便走不了了。”
常若凝拿另一只脚探到他背后,踩了踩他身后那个可以撑着背的竹靠, 皱眉道:“这也太硬了, 就垫了这么薄的一个靠垫,怎么不给你垫厚一点儿?”
“硬点儿好, 我时时刻刻都得靠着它, 太软了容易腰疼。”他微微叹息了一声,又仰脸闭起了眼睛, 没一会儿便握着她的脚踝睡着了。
常若凝自己不敢乱动, 只得叫莫纯来, 替莫远之把身上被子盖好了,又压低声音问道:“他这些日子, 都是这样昏睡着吗?”
莫纯沉痛地点点头, 小声道:“少爷如今体虚气弱, 每日倒有大半时间是睡着的。只是他睡得都不沉,所以虽然睡得多,精神还是不济。”
常若凝皱眉又问:“罗帐香已经不用了吗?”
“嗯。常三爷道那香虽然可以助眠,但容易让人恍惚,不敢用得太多。只让少爷吃了章大夫开的安神药,只是那药他前几年便常吃,如今已经不大管用了。”
常若凝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去歇会儿吧,我陪着他。午饭时你再来。”
莫纯答应着去了,常若凝虽手里握着一册书,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只是静静地看着莫远之发呆。
她不敢跟他贴得太紧,所以是坐在他被子外面的,两人全身上下只有他的手和她的脚踝黏在一块儿,饶是如此,她还是小心翼翼地一动都不敢动,生怕不当心吵醒了他。他睡着时平静极了,像是个冰雕的人,五官深邃,却苍白得透明,仿佛一不留神就会化了。
莫远之没睡一会儿便醒了,睁眼失神了片刻,又面朝窗外发了会儿呆,忽然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着常若凝说话,只低声问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样对我?”
常若凝吓得立刻起身爬到他身边,捧住他脸颊道:“远之,你别胡思乱想,你没做错什么啊。”
他将目光投回她脸上,失魂落魄道:“我只是想好好活着,好好陪你,为什么就这么难?”
她已经绷不住要掉眼泪,但明白这时不能惹他伤心,便硬是忍住了,对他一笑道:“不难,一点儿也不难。咱们这几年不是每天都在一块儿吗?”
他摇了摇头,“原来我至少还能亲你,还能抱你,即便骨头再痛,可看到你便好多了。现在……现在我……”
常若凝见他越说越难过,已经是快要发作的样子,连忙从怀里摸出她娘当时给的那一小瓶雪霁丸,抖出一粒来塞进他口中,又拽着他胳膊环在自己腰上:“嘘……你现在不是一样抱着我吗?你不要瞎说,好不好?”
莫远之紧了紧手臂,还是摇头,“不……不一样了……”
常若凝扭过身子抱着他,自己的肋骨已经隐隐作痛,却又不敢动,好在那雪霁丸的药效倒快,莫远之过了一会儿缓了过来,慢慢松开了她。
他又看着她恍惚了片刻,才闭上眼睛扭过头去,对着床里侧的墙壁道:“阿凝,你回房吧,别在这儿陪我了。”
常若凝知道自己在这儿反倒容易搅得他心神不宁,只得心酸地点了点头,将他身上被子拉好道:“那你好好歇着,要是有事就让人叫我。”
他没有回头,看都没敢看她一眼。
她站起身来,扶着墙走了出去。
莫纯见她提早出来了,便迎上来紧张地问:“少奶奶,怎么了?”
常若凝泪盈于睫,哽咽道:“我不能陪他。我陪他就是害他。”她将那瓶雪霁丸交给莫纯,“你收好,若是少爷情绪激动难受的话,便给他吃一粒。只是这药总共只有八粒……现在只剩七粒了。”
莫纯接过药,伸手想扶常若凝,她却推开了他手,自己脚步漂浮地走回了房,重重栽倒在床上。
她倒了一会儿,重又振作精神坐起了来,叫来春蝶道:“你去问问少爷,就说……就说我待会儿去陪他一块儿吃饭,好不好?”
春蝶点头去了,片刻后转回房来,低头为难道:“少奶奶,少爷说……让您自己吃。说是您要是跟他一块儿,怕是只顾着照顾他,自己吃不好。”
常若凝萎靡下来,“哦”了一声。
“少奶奶,少爷还说……”春蝶不敢看她,对着自己脚尖道,“说让您不用惦记他,他一个人挺好的,有事……有事会找你的。”
常若凝呆了呆,又“哦”了一声,默默再度倒在床上。
家里陡然变得安静极了,没有爹娘斗嘴的声音,没有哥哥训她的声音,更没有人叫她“阿凝”的声音。
常若凝在这安静的屋里待到傍晚,便觉得自己要被憋疯了。
她悄悄地摸到东厢房的墙根底下,听见管家莫平在跟莫远之说话:“……越州今年遭了蝗灾,粮食几乎颗粒无收。别说是卖粮了,当地的百姓只差没有卖儿卖女了。哎……只怕眼看就要乱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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