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5 章(1/2)
门前开阔, 除了潺潺的溪水之声外一片宁静,莫远之的声音听起来格外遥远而沉郁。
“就算他知道解毒之法,只怕也不会轻易告诉我。我反倒担心他若是知道了这夜蝰之毒的制法,回头便有了威胁常家替他报仇的手段了。”
“可他若不肯交出这解毒之法,您可怎么办呢?”莫平忧心道, “这毒气一日胜过一日, 您如何坚持得了呢?”
常若凝听得大惊失色,差点儿从树上掉下去。
莫远之微微摇头, “人各有命。我能知道自己这种种异状是何根源, 便已经是托了少奶奶的福了, 若不是人家觊觎她家,我都不会知道这毒叫什么, 又是因什么而发。从知道自己中了这毒的第一天起, 我便没想过还能有解毒的一日。他们开的条件,我给不起。”
“您还是应该跟少奶奶说一声, 她和常老爷说不准能有辙呢?”
“我其实早已经给三哥写过信了。他当年跟我熟一些, 我只假装替章大夫的其他病人打听,问过他有没有听说过这种会引发内力反噬之毒, 三哥说他问了岳父和诸位内兄, 都从未有人听过。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况且若是我跟阿凝说了, 中毒的是我,要她家去替青容报仇才能为我解毒, 只怕她……只怕她当场就答应了。”
莫平沉思了一会儿点头道:“是。在少奶奶看来, 若是能解您的毒, 别说是去刺杀什么高昌的国王,哪怕是让她潜入大内,杀了当今圣上,她只怕眼都不会眨一下。”
常若凝在树上捂住嘴唇,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要从口中跳了出来。
莫远之微笑了一声,“是啊。我怎么能让她、让常家替我去冒这个险?即便是成了,以青容这等蛇蝎心肠,日后也是后患无穷。”
“可是您……回头是要将近来练的内功尽数散去,才能免受这内力反噬之苦吗?”
莫远之默然了片刻,“我不知道。我觉得自己白天仿佛就是靠着这内力撑着,才能行动自如的。眼下不散倒也无妨,无非是夜里承受片刻那炼狱之苦,我倒还坚持得住。怕只怕……那夜蝰之毒有朝一日冲破了环跳穴,蔓延到全身,那……”
他说得肃然冷静,仿佛事不关己似的,莫平却慌得立即转身抓住他胳膊:“少爷,您还是跟少奶奶说了实话,让她替您散了内功,保命要紧吧。这没有内功却能活到耄耋之人不也比比皆是吗?你又何苦为难自己?”
“我与那些一生健康平安之人怎么相同……”莫远之低落摇了摇头,“这硬行散功便是将血脉再凌迟一遍,回头别说耄耋之年,我只怕不惑之年都……我跟阿凝前阵子还在说,死了以后要做一对这溪里的鱼儿,没想到这么快……”
他没接着说完,只是长长叹气,又忽然轻笑一声,声音悲凉道:“虽说我当年是在西域出的事,中了西域的毒倒也说得过去。可我还是想不通,当年之人到底是谁?为何如此恨我入骨?打伤了我还不满意,还要给我下毒?而且我当年毫无内力,为何要用这种奇怪之毒来害我?现在想想,若是我当年便一命呜呼了,倒也省事,至少阿凝还没嫁给我,以她的身份,在山中随便找一个夫婿,也是一辈子被当作大小姐一般供着……”
他此话说到一半,忽听见身边溪中一声巨响,一个身影从高处直接跃入水中。
常若凝觉得自己的脑浆都要沸腾了。
她无法装作没有听见他刚才那些话,更无法正常思考,从他那些话中理出个头绪来。她只是需要什么东西来让她冷静一下。需要将她宛如被雷电层层劈开的身躯投入到什么清凉冰冻的地方。
入秋的溪水寒凉清洌,一瞬间便沁入了她的肌肤。
她沿着溪水往下游漂了一会儿,又调转回头,逆流而上,游了回去,然后在溪边站了起来。
溪水不深,刚好漫到她的胸口。
她起身的位置刚刚好好就在莫远之对面,他已惊慌失措过了一会儿,此时正以看破了一切的镇定目光,低头定定地看着她。
常若凝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仰起头来与他对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莫远之往前走了一步。
“你别过来。”常若凝冷静道。
他充耳不闻,又往前迈了一步,眼看就要走进溪水里。
“你不要过来。”常若凝异常沉着地道,“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
月色皎洁,溪水清冷,她缓缓地开始明白了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在自己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之前,眼眶便已经倏地红了。
莫远之看着她的目光竟有一丝如释重负,像是终于卸下了心头的包袱。
常若凝大半个身子泡在溪水之中,水中的阵阵凉意没让她觉得冷,反倒令她越发清醒。
她浑身滴水,仰面看着莫远之问:“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中了这内力反噬之毒?”
莫远之还未答话,她便自己道:“是上次你赶走齐大夫、让他不要再来那次吗?”
莫远之眉头微蹙,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若是我爹爹从一开始便没为你创什么内功心法,你一直全无内力,是不是这毒也不会发作了?”
莫远之没有作声。
“青容和齐大夫所提的条件,你明明知道我能做到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莫远之又往前探了半步,刚开口叫了半声“阿凝”,突然脸色转白,双腿一软,跌坐在溪边草地上。
莫平急忙俯身要去扶他,但他已僵硬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倒在了草地之上。
常若凝从水中一跃而起,顾不得自己满身的潮湿,半跪在草地上,飞快地伸手出去想要搭一下他的脉。
指尖刚触到他的皮肤,便被一股逸出体外的邪气冲了回来。
常若凝催动真气到双手掌心,直接按住莫远之丹田,只觉得他体内似有千万条灵蛇窜动,无数道真气横冲直撞四下逸开,每一股她都来不及压住,便滑腻腻地溜走了。
那些邪气在他五脏六腑之间游来蹿去,显然是那夜蝰之毒已经冲出了环跳穴,蔓延到了全身。
常若凝将手掌移到莫远之胸口,决定先不管那些狂奔乱逸的真气,只护住他心脉不被毒气所伤。
她一面运功,一面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对莫平道:“去叫我师兄来!”
莫平转身便跑,常若凝尽全力调动自己所有真气融在双掌之间,才勉强将莫远之心脉裹住,不让那万千股毒气冲进来。
她屏息凝神,不敢说话泄气,只是低头默默看了莫远之一眼。
他牙关紧锁,全身狂抖,呼吸短促得犹如一只重伤不起的困兽,双眼眼底都已痛得爆出了星星点点的血丝,连脖子上的青筋都弹了出来,直是一副要破裂而出的架势,却一直用力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偏偏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得也低头盯着他看,两行眼泪直直落下,砸在他脸颊上。
莫远之极艰难地动了下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也同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常若凝知道他想说什么,急忙在胳膊上蹭干了眼泪,又冲他微翘起唇角,勉力一笑。
两人在如霜月色下含情脉脉地四目相接,只是一个人全身湿透泪流满面,一个人倒地不起全身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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