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转（1/2）

在明池做出约定之后，冥城突然热闹了起来。这代表死亡与肃穆的城池，忽然与人间一样，充满了沸反盈天的欢乐气息，每个人看上去都喜洋洋的。

“新媳妇。”连路上的小鬼们都在暗暗讨论着这个话题。除了阎罗与龙神居住的内城，冥城听见的吹打永远是人间白事的回音。对这些魂灵来说，能有机会挂上红灯笼，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原本只有亡魂出没的城池，最近陆续来了道贺赠礼的仙家，每一日，原本一直紧闭的内城城门都开放着，成箱成车的礼品压坏了门口的道路。

夕帷每日忙个不停。女人被带往各处，参观游览着今后属于她的居城，或者被关在房间里，被往来不绝的女官们交代大礼的准备。她还会偷着跑回尘世去，那里有她心爱的人。

“你人间该做的事情大部分收拾妥当了吧。”明池坐在身后的圆凳上问她。梳头匠等了她一天。现在正忙着在造型繁复的假发髻上试戴更多沉重的首饰。“没有几日了，别把事情弄砸。”龙神叮嘱着，补充道。“这几天你就好好呆在这里吧。”

夕帷想点头，可是头与颈都被扶住了，不方便动。镜子里她看不全自己到底被折腾成了什么样子，却能看见背后龙神令她汗颜的姣好侧脸。待到梳头匠终于把最后一根珠簪点缀到了合适位置，叫明池确认了效果之后，她终于获得了放松的机会。那些恭候多时的侍女们鱼贯而入，娴熟地帮她清理收拾。镜子里的明池笑了，有些冷淡地看着卸除脂粉后这张平淡无奇的脸。然后他转身，似乎准备去忙自己的事了：夜才刚刚开始。

“太子殿下。”她叫住了他。

明池扬着一边眉毛，似乎并没想到她会开口。夕帷转过身，跪在地上。这套礼仪里她娴熟到令人觉得讽刺的程度，在某种意义上让明池察觉到了身份上的尊卑，这一点无形中让他光火。

“你又怎么了？”明池问，努力让自己听上去不那么生硬。

“我想和您谈谈。”她道，低着头。“前些日我又见到瑞荫殿下了，问了她一些事，然后她说，有的她没办法代为解答，只有您才有资格告诉我。所以——”

明池轻微地抬了下巴，两侧的侍女赶紧把她扶起来，然后挨个退出去，关上了门。

“什么事？”他注视着她又问了一遍。

“您先答应我不要生气。”她的声音有些胆怯，双手捏着帕子，牢牢贴在身前。

“好吧。你说吧。”明池道。他坐在床上，饶有兴趣地等待女人给他怎样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我……问了瑞荫殿下一些……一些事。”夕帷不敢怠慢，赶紧说道。她声音不大，吐字因为慌乱不甚清晰。“是这样的，您先前跟我说，如果要问关于药的问题，去找瑞荫大人。她就带我去了丹房。殿下说，人间的顽疾最开始可以被药物克制，然而是药三分毒，到后来更多的是被药毒死的。知……他最后大概还是死在病上头。殿下能给我的药也只是减少他的苦痛而已。所以——”

“你问了瑞荫续命的事。”明池说。

夕帷没敢看他。

“问就问了，问有什么大不了的。”明池又说。“瑞荫没回复你？”

“不，她对我说了前两种。”夕帷回答他。“从生死簿上改签来世的；吸取他人性命的。最后一种，殿下说没有您的同意她是不会对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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