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奂然(2/2)
梁晚大人天蒙蒙亮去府衙转了一圈,带着早饭回了家,“加班过了,没人可不就回来了。”拎着重阳糕来探望的安宜看见老师端坐在扶手椅里慢悠悠喝茶,见他来了递给他一张纸,“元沁也到了年纪,得给他个字了,我和你师娘想了这几个,你这个当师兄和他玩的好,也看看?”
安宜看向手里的纸,上面是梁晚所书“子修、慎之、奂然”三个表字。“元沁已经够慎了,慎之就算了吧,”他看看纸又看看老师,“师娘属意哪一个?”
“这三个就是她圈出来的,你只管说说,我听个参考。”
安宜觉得“子修”这个字和乖巧端正的梁元沁还挺搭,刚要点这个,却被“奂然”两字勾去了神思。繁盛而向荣,如春日盛景,夏夜繁星,既是废墟上蔓延的花海,又是满目的万家灯火呼应星辰。
“奂然,奂然,确实该到了你们百花齐放的时候了,且就给这孩子这份沉重的祝愿吧。”梁晚听过弟子的想法,接过纸张,将写有“奂然”的部分小心撕下收好,在心里给了儿子一份祝福。
父亲对我从没有什么要求,倒是母亲极为严厉,唯“奂然”二字,如千斤重托,鞭挞而行,但求此生不负此愿。
\t\t\t\t\t\t\t——梁元沁
和老师一家用过饭,安宜回去修了家书,肩膀还在疼,写的字有些歪歪扭扭,倒是有点幼时习字的感觉,他便这么写下去了。书作两封,一封说些生活琐事与沈叔和桐姨听,一封是给商行的安排建议,不用规定的太细,大掌柜他们都是有能耐的人,他这个东家只要看看风向就行了。
家中被沈叔和桐姨打理的极好,太守州府他们那里也都有按着时节送去礼物,他前几日也早早给京中有交情的人家互送了礼物,不知为何,父母生前并没有把生意做到京城来的打算,好在安记的西域商货在京城还挺有市场,他也不用专门开设门店,只让掌柜他们开了一条京城的供货渠道,上下打点起来他这个少东家竟除了送人情礼之外,不怎么需要出面,多得是时间读书游玩,倒是成了一个闲散书生。
这些年他才意识到父母给他留下了怎样的遗产,让他有余力去选择自己想走的路,不论是他还是元沁,或是纪成业,都是被爱着的孩子,那么之后能走多远,且看脚下。
“阿晚,我们这样的人,能留下什么呢?”
“你?过处寸草不生吧。”梁晚对面前的人从来不客气,反正对方也对他从不留情。
那人的背影站得笔直,任凭秋风撕扯着头发,“一开始我只想要活下去,再来想活得好一点,然后想让别人也活得好一点。”
“人性本就贪婪,多求一点有什么不对。”梁晚站到那人的身旁,他们脚下是灯火辉煌的京城,光点从他们的脚下辐射散开,如白日来来往往的行人一般,微弱却耀眼。
“真明亮啊,越黑越觉得亮。”那人拢了拢衣服,身影略显单薄,一双眼睛却在夜里如星闪烁,里面映满了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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