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解决(1/2)
章年卿比江湖人早三天收到自己儿子的消息。彼时他正跟着妻子冯俏在沿途小寺庙中,吃枇杷果。
冯俏在一旁给他剥皮, 纤细的手指飞快的舞动, 不一会儿便剥好一碟子。章年卿给她叫了山泉水, 亲自服侍她净手。
庙中主持道:“章大人夫妇真是伉俪情深啊。”
章年卿笑而不语,风吹翻枇杷果果皮,污了冯俏裙子。丫鬟服侍冯俏去更衣。章年卿合上信,他问主持, “普陀寺的方丈介绍我来你这里的。主持迄今为止,仍然给我答案还是无法吗。”
主持道:“无法。章施主所图所求乃无妄之本, 前世今生来世皆不可强求,我若信誓旦旦的为你打包票, 这才是欺骗。”
“章施主, 我不愿意欺骗您。哪怕您去找到辰州门预思,他们仍然会这么告诉你。”
章年卿平静道:“我只求一份月老姻缘而已。”
主持道:“您求什么也没用。天注定的, 早就注定好了。”
章年卿笑了:“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逆天改命之法。”
主持道:“秦始皇求长生不死, 派五百童男童女前去东瀛。不也无果而终。”
章年卿道:“我不求长生。”
冯俏已经换好衣裙,锦缎烟霞红提花褙子衬的肤若桃花,更白皙了。她笑盈盈的落座,问章年卿:“你和方丈聊什么呢?”
章年卿道:“聊佛法。”对着冯俏仍然好奇的目光, 他笑了笑道:“《楞严经》中曰首楞严三昧如是无量,悉能示佛一切神力,无量众生皆得饶益。我在请教主持, 大菩萨尚能得意, 俗人何求偿?”
冯俏笑了笑, 不再追问。这两年章年卿对求佛问道之事越发执迷了,美誉其名是带她避暑乘凉。天天和大主持大和尚讨教论法。
不过天德哥喜欢什么,冯俏都陪着他。这两天她也在看《楞严经》。夫妻爱好总要一致才常聊常鲜。
上马车后,章年卿才不疾不徐拿出信,告知冯俏。“老三出事了。”
冯俏大惊,夺过信就看,蹙眉越频繁。章年卿笑的就越放肆,拇指按着她眉头道:“不必着急,我们这就回去。”
冯俏略一沉思,安排道:“从这里坐船回去最快,我们轻装从简。先找漕帮开路,把我们送到大运河……”
章年卿道:“我们不坐船。”
章年卿笑盈盈的揽着冯俏道:“总得给他哥哥弟弟一些表现的机会。鹿佑玉琢都在,霁煦和世子女婿都在一旁帮忙。你着急什么。”
冯俏慈母之心割舍不下儿子,她道:“万一聿云出事怎么办。”她实在不放心家里只有一群孩子们。
章年卿笃定道:“不会出事的。我上车前一句写信给他们寄回去,估摸着三五天才到。这几天且看他们如何施展神通,让我这个做父亲的也瞧瞧他们的本事。”
章年卿骨子里就是个放荡不羁的。他年轻时也爱闯天下之大不韪,几个儿子合伙对着他瞒天过海。章年卿倒也看看他们能闯出个什么名堂。
冯俏气恼的拧着章年卿腰肉。
章年卿搂住他笑骂道:“慈母多败儿。儿子们,让他们闯一闯,怕什么。”
“就你狠心。”
“好了好了,儿子们都是摸爬滚打中练出来的。捅了篓子立即去给他们擦屁股像什么话。先让他们自己头疼几天,咱们慢慢赶回去收拾残局。”
章年卿赌咒发誓道:“顺便教育儿子。”他亲了口冯俏鬓角,笑道:“这次回去就不走了。这两年东奔西跑,也该停下来好好歇歇脚了。”
冯俏咦了一声,奇道:“你不求仙问道了吗。”
“不求了。”
章年卿摩挲着冯俏,“以前是我着相了。”
或者说,章年卿心底总是害怕。他总觉得他没有那么好,那么完美。俏俏会离了他。其实终不过是珍惜眼前人罢了。
主持说的对,是他太执迷不悟。
京城,六部大堂。
冯玉琢噙笑压着御史监的弹劾折子,慢条斯理的挑着里面规制错误。毫无纰漏的打下去。他轻描淡写道:“重写。”
从来没有人敢徇私,枉法徇私到这个地步。
章家真的是要造反,造反!
内阁,身为阁臣的章鹿佑比冯玉琢更强势。越格通过四面八方门路递到内阁的折子,章鹿佑全部都攒进一红筐里。亲自抱着弹劾筐,进了圣乾殿。
承治帝看着他下跪就冷笑,“鹿佑,你也要逼朕吗?”
章鹿佑道:“微臣不敢。臣只是奉职,将诸臣不敢送过来的折子,亲自送来。”他磕了个头,“大牢潮湿瘴气,鹿佑只求皇上能把反臣章聿云打入大理寺。无论将来处斩也好,秘密杀害也好。”
“臣,至少想亲自动手。”
承治帝厉声道:“是朕想杀他吗,是他逼着朕杀他!”
章鹿佑深深叹息,他道:“我知道。聿云是个死脑筋,所以臣不敢求皇上饶了他。臣知道,如今不是皇上不愿意饶他。是章聿云不愿意退,他誓死要为江湖人出头。”
他低头道:“这孩子从小在少林寺长大,江湖中摸爬滚打。以前只觉得他贪玩,后来又觉得他不靠谱。如今天下大不韪的事他都做了。以至于文武百官接连弹劾章家欺压龙威,借势自重。纷纷逼着皇上处置章家。”
承治帝心中微软,闭着眼睛,总算有一个懂他的人了。章鹿佑这孩子他从小就对不起,承治帝对章鹿佑心底总有一处宽容之地。因为,他曾利用过这个孩子。
——利用过阿俏姐姐的长子。
利用过幼年时抱着他的腿,欢呼着说我终于见到真正的皇子了,的天真孩子。
如今一眨眼,章鹿佑的儿女都成人了。
谢睿颇有点岁月沧桑不由人的味道。
这几年章家和皇室的关系越来越好,谢睿对章家的感情也更加浓重复杂。
章家这几个孩子是他的亲侄子。哪个不是他抱在膝上哄过,爱过的。
要杀章聿云,承治帝真的有点做不到。他不忍心。
可不杀章聿云,他这个叛逆的侄子,逼着他翻了先皇的圣旨。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时而不同,治而不同。
承治帝何尝不知,今非昔比。可那是他父皇留下来的旨意啊,他皇爷爷就死于江湖人的谋杀。
这才过去了几十年,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吗!
谢睿靠在龙椅上,头疼了一夜。
翌日,承治帝下旨把章聿云转到大理寺大牢。
这个苗头让文武百官心中都惴惴不安,一些写了弹劾折官员的都有些后悔。
杨泉纪在建由候府,牵制着侯府人脉,阻止王家对章家发难。
章鹿佑跑到宫里去和皇上打感情牌去了,如今唯一能动摇这张的感情牌的只有王家。
当年王国舅死后,还是四皇子的皇上实着恨了章年卿许久。——章家并不是一开始就站队承治帝的。中间曲折一言难尽,细说能写一本书。
承治帝对王家众人没什么感情。唯独对自己的外公老王国舅感情深厚,至今提起来都啜泣,龙颜大悲。
下衙回到冯府,杨英哲已经等候冯玉琢多时。他迫不及待道:“五舅舅,我已经按你说的联系上景同了。”
正欲再说下去,冯玉琢问了他几个日期,嘴角噙着几丝笑意道:“消息传到就好。那个小狐狸不会掉链子的。”拍着杨英哲肩膀,“英哲辛苦了,我们去东宫找太子吧。”
杨英哲有点踌躇,他知道五舅舅是想说服太子,支持取缔限制武林政策。至少能让皇上同意,大魏不限制江湖人士参军入伍。
虽然限制大魏也不限制武籍人士投军户。可入伍和被迫成为军户,世代不得脱身还是两码事。
江湖人最是万古柔情,刚硬坚强都是自己的。可一旦面对妻儿老小,再不要命的亡命之徒,都会化作绕指柔。
换句话说,江湖人怎么作践自己都能。作践儿孙,不行!
这就是为什么江湖人士宁愿求河南求陶孟新,也不愿意主动入军户。
冯玉琢看出杨英哲的犹豫,把握十足道:“太子会答应的。”
冯玉琢很了解太子谢翀这个人。
谢翀一直不是主战派,但是如果皇上要打,太子爷也没办法阻拦。如今有个法子,能帮助大魏取得最大胜算。太子是不会拒绝的。
何况,等景同手里握的东西传回京城。朝中一大半主战派都得倒戈,支持放宽武林政策。
杨英哲咬牙点点头,刀山火海他也得陪着外祖家一起闯。
男人们同心协力在外面抗争,家里的女人也没闲着。尹凌清、南嘉鱼、崔樱贞都在竭力稳住自己的娘家。不让自己娘家在此时出差错。
东宫。
冯玉琢在太子书房遇到了英国公世子俞泰。
杨英哲惊讶道:“你怎么也来了。”
英国公世子俞泰笑的低沉好看,“来和你们做一样的事。”他卷起桌案上的军事布防图,微微一笑道:“我将来也是要做章家女婿的,这个关口怎么能坐以待毙。”
冯玉琢眼皮一跳,立即看向谢翀。
太子谢翀面色如常,仍在斟酌着什么。
俞泰笑道:“太子已经答应我会想法子取消我和岐周公主身上的婚约。”顿,“也答应我会说服皇上同意放宽限制武林政策。”
哪怕暂时放宽一步,也是一个进步。不能一口气吃成个大胖子。
凡事要徐徐图之。
章聿云御前陈情,自然要狮子大开口,要求提到最大。
但真正落实去做,只能一步一步来。
武林人全都聚集在京郊附近,蓄势待发。
南嘉鱼去汀安拦住南威:“爹你不要冲动,章聿云他爹已经在想办法了。”
南威沉声愤怒道:“他不是已经把他儿子从族谱中除名,要赶出家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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