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 望京 >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1/2)

目录

接下来的几天我就在假装淡定实则焦虑的情绪中度过了,一直到我失望了。

失望和后悔,很难说这一会哪种感觉我更讨厌。

据说爬行动物只有最原始的、类似于本能的简单情绪,所以每日例行去看阳台上的哥斯拉的时候,我清晰地感受到了嫉妒。

不能带着宠物坐车,我只好问在北京的朋友们有没有谁愿意照顾我的小乌龟一段时间,A君自告奋勇,并且在得知宠物名为哥斯拉以后更感兴趣了,兴致勃勃说要带小怪兽过大年。

我实在不懂,冬眠中的龟有什么意思,但此君一向如此,对万事万物都抱有极大热情。

羡慕。

因为搬到新家没多久我就要回老家,所以杂物箱仍放在门口,东西都还没拿出来。装着随身衣物的行李箱我也没收拾,打算怎么拎来的再怎么拎走。

我已经想见自己未来的生活了,一个人住,会越懒越懒的。

今年我也是春运大军中的一员。

除夕前一天的车站是真实的人山人海,比高峰时期的地铁还要恐怖,后者与其完全没有可比性。夹在人流中以龟速向检票口前进的我,后悔起没买机票回去。过年期间的机票价格比平日高一些,但还可以接受,但是我买票的时候太晚了,只有南苑机场的航班还有余票,时间——凌晨。从我住的地方到那边太远,我犯懒不愿早起,宁可坐将近三十个小时的火车回去。

火车站总有一股奇妙的味道,像是有人把混杂了泡面火腿肠等便捷食物的空气、人的呼吸和厕所的气味全都压缩在一起,装在一个罐头里放了一万年,然后站在车站中心打开了盖子。

使人绝望。

上了车刚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要面对同行旅客的种种怪癖,比如睡觉时的磨牙打呼噜。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那么我和同一车厢的大家,前生修了多久的缘分?我时常想这样没有意义的问题。

夜里到了时间,车厢顶部的灯啪地一下都关了。过道里用来指路的小灯亮起,发出橙色的微光,是易使人感到温暖的颜色。

被子沉重,压得我胸口难受,索性就不盖了。

车上暖气很足,我有一些困但还不想睡,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数,从一千减七开始。

九百九十三,九百八十六,九百七十九。

对面的人还在玩手机,音乐的声音断断续续,我的数数也断断续续。

火车在轨道上飞驰,遇到转弯或是变轨,车厢会轻微地晃动。

咯噔,咯噔。

半梦半醒的我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次元。

这个晚上,我关心的人们都在做什么呢,有没有家人陪伴,开心还是难过?

在恍恍惚惚中我数到了双位数,对面的光不见了,四周完全静下来,只有列车驶过铁轨的声音。

我彻底地陷入梦里。

我有认床的毛病,在家以外的地方睡眠质量极差。火车上睡一晚,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晨光刚照进来我就醒了,趁着大家都还没醒,率先占领卫生间完成洗漱。

在路上就别想吃的好了,早饭我就面包加牛奶随意吃点了事。

上床,盘起我的大长腿,从包里拿出一叠电影剧本细细研究。还有一个白天的时光要消磨,做点跟工作沾边的事是个好选择。

有了工作分心,白天过得飞快。列车要到站的时候,我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收好,险些把手机忘了。下了车我又回到人群中,打车回家,一路经过的是陌生又熟悉的风景。

家乡时刻在变化,它变得不快,但每次回家我都能发现很多不同,慢慢它就变成了另一个样子。七八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一座城市变成另一幅模样,也足够让一个人成为别人。我是家乡的远方亲戚,是居住城市的陌生人,无论在哪都是个外来者。

令人沮丧。

刚上大学时还没放寒假,我就归心似箭了。回家意味着想了一学期的好吃的,还有爸妈的贴心照顾。但是到了大三大四,我就没那么想家了。大学里的朋友们占据了我的社交圈,日渐熟悉的北京有着无数有趣的地方等待我去探索,再加上对未来的考虑让我开始在假期里做实习、参加各种活动,我在家的时间越来越短。

现在过年回家则像是例行公事,每年年底除了要在公司年上汇报工作情况,还要在家里的饭桌上总结这一年的生活。

过个年跟打个仗似的。

爸妈去超市进行最后的年前大扫荡了,我自己一个人打车回家。

上楼时遇到楼上邻居,还被捉住盘问了一番个人情况。我默默祈祷,希望这位看我从小长到大的阿姨能大发慈悲,别再给我介绍同龄异性一起吃饭了。

不过话说回来,除了工作如何、婚恋与否,长辈们和我也没什么好聊的了,共同话题几近为零。所以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我本以为拖到除夕前一天回家就能避开大扫除了,但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妈把擦玻璃和清扫床底下的活都留给我了。

“床底下又看不见,有什么好扫的?”我问道。

“你的脚也不给人看,有什么好洗的?”我妈反问道。

我觉得这不是可以类比的事,但不敢反驳年前社交压力剧增而时刻在暴走边缘徘徊的母亲大人,只好乖乖去干活。

除夕当天更是为了年夜饭忙活了一天。

这样也好,我就没有时间去想仁兄为什么还不回我电话。

我的预感是对的,过年就是打仗。七大姑八大姨是敌方主力军,爸妈是不是还倒戈相向,帮着诸位长辈一起嫌弃我。

大年三十的晚上,我跟爸吃完年夜饭下楼去放鞭炮,还把家里的车嘣着了,被妈好一顿数落。但她还是给了我压岁钱,每年都说这是最后一次了还每年都给。我从来都是欣然接受,权当是收回小时候那些“妈妈先替你拿着”的压岁钱,然后等到母亲节再送她一份大礼。

这样的来往,如果仔细算算,就会发现没什么实际意义,是一笔数额差不多的钱来回转。有时候送礼送不到对方心坎里去,还会被埋怨乱花钱。但我想,为你爱的人花钱以显示他或她对你的重要性,就是礼物的意义。

人真的擅于给一切事物都加上意义,而且非常重视仪式感。

所以在农历新年的前一天晚上,我决定对过去的这一年进行复盘,找张纸写一写。

收获:养宠物;交了一个新朋友,跟一个老朋友有了新友谊;短途旅行两次;换了工作;搬了新家。

遗憾:失去了一个朋友;还是没有任何亲密关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