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1/2)
我皱起了眉头,还没想好怎么说,只张了张嘴。她突然哈哈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仰倒在沙发靠背上,几次想说话都说不出口,捂着肚子缓了好一会之后才说道:“吓着了吧?我开玩笑的。”
“那也别说这样的话啊,吓人,”我的肩膀一下就垮下来了,叹气道,“还有,别喊我学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小丁歪了歪头,笑道:“怎么了,窦进能喊学长我就不能?不是,说真的,你老是对女孩子这么温柔,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我苦笑道:“人家需要帮忙的时候,你不能不帮吧。”
“要不是大学时候我就知道你喜欢—”小丁说得正起劲,见我神色不对,话锋一转,“喜欢话剧啊电影啊什么的,还真以为你这个人什么喜好都没有呢。”她的笑变得僵硬了,又补了一句:“真以为你无欲无求呢,喜欢的人也没有东西也没有。一心只有学习了,是不是。”
我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小丁玩闹似的轻轻推了一下我的肩膀,笑道:“我还看过你们话剧社的演出呢,是新年晚会还是什么活动,忘了。名字还记得,《送冰的人来了》,对不对?那个人最后来了吗?”
我有点头疼,说道:“没有,我觉得你想错了。”
“还有语文课上学过的那个,曹禺的《雷雨》对吗?我记得你是演那个老头,叫什么来着,周什么?”
“周朴园。”
“哦,对。名字挺好听的,心坏透了。哎,人如其名都是假的。你看窦进名字还不错吧,念起来顺口写着好看,他对工作学习也是挺上进的,但是在感情方面就是个人渣啊。”话题回到了感情问题上,她像是觉得自己圆过来了,笑得自然了许多。
我瞥了她一眼,本来不想搭腔,但是从她明显是在观察我的眼神里感觉出了“努力”,就笑了笑,应道:“是啊,说不准的事。”
“赵哥,本科时候好多学妹喜欢你来着,你知道吗?”小丁还在努力挽救气氛,想把话题引导我身上来转移焦点,“都觉得你很有才华啊,气质长相要什么有什么。”
我不置可否,随口一答:“是吗。”
小丁点了点头,诚恳地说道:“从没当面对你说过,其实我也挺佩服你的,一直都知道想要什么,喜欢上了一个事就立刻去做,目标很明确、也够努力,给人的感觉是坚定的。”
我觉得她对我误解颇深,说道:“也可能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所以不停地尝试,想把所有事都做到‘还可以’,钻牛角尖,觉得这样才能选出一个最好的。什么都想要就什么都得不到,换来换去,很多东西都没坚持下来。”
小丁正经起来了,思考了一会,说道:“我没这么想过。如果这样想,那你其实是贪心了。用经济学的话来说,就是既不想舍弃沉没成本,也不想付出机会成本。”
我一头雾水,说道:“你知道我跟你前男友是一个专业的,就跟我说人话吧。沉没这个我还能想明白,后半句实在没听懂。”
“前男友”的称呼似乎取悦了小丁,她笑道:“机会成本就是你在做两难选择的时候,选了一个而放弃的另一个可能带来的机会。因为你选了一个,没选的那一个可能带来的所有好处你都无缘了,这也是成本。”她像上学那会似的下意识地想推推镜框,一摸鼻梁想起自己已经抛弃眼镜好多年了,自嘲地笑了一下。这个动作让我的记忆立刻跳到了好几年前,她经常站在男生宿舍楼底下等小窦,然后两个人一起去图书馆学习。一般都是男生到女生宿舍楼下等着,他们俩的情况实属少见,进出宿舍的男生们都会看她,她就紧张地不停推眼镜。偶尔看到我就硬拉着我聊天,缓解尴尬。说起来,我跟她好像就是这么熟悉起来的。
见我莫名地笑,小丁不解,用目光询问我。
我克制住了自己,摇摇头,示意她没什么。
小丁虽然疑惑,但继续了刚才的话题:“按你的说法,你是太贪心了。希望自己做的所有事情都有用,这也不愿意放手那也不愿意放手,就老是在做选择,累,还不能保持专注。”
这下我彻底不笑了,有种被扒掉了衣服的感觉,怪怪的,觉得她说的在理但又不全对。
我问道:“也有可能我就是懒呢?不想思考这些决定,就让上天决定吧,到了时候哪个合适选哪个。”
“那也是逃避。为什么不愿意做选择?因为害怕承担高成本和高风险。如果不是自己选的而是情势逼的,那就算做不好也不怪自己了。”小丁拿出了咄咄逼人的架势,眼神犀利起来。
我忽然来了一句跟我们谈论内容无关的话:“你可喜欢用设问了。”
“啊?”小丁一愣,她竟然有了一点傻傻的感觉,“是哦。”
场面冷下来,我躲开了她的目光,盯着茶几一角,内心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今晚氛围极佳,像是一个打开心扉与人深聊的良夜。
可我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向别人求助是示弱的表象吧?而且应该不会有人在意我的纠结。
感同身受很难,大多数人都是带着批判态度提建议,觉得只有自己的做法才是最优并且唯一解。
我开口道:“我想转行做个编剧。”
小丁微微瞪大了眼睛,感叹道:“我以为咱们只是随意地来一场深层次的交流,就是假装很懂地分析一下自己,没想到你是真的在纠结。”
她的反应令我感到羞耻,想要放弃这场对话了。
我说道:“没什么,就是想一想。哎,随口一说。我想做的事多了,还想去南极看企鹅呢。哎,你看过《帝企鹅日记》吗?”
好了,现在换我“努力”了。
“别啊,别逃避啊,”小丁热切地拍拍我的肩,说道,“我就是有点惊讶你会跟我说这些,是惊讶这个,不是笑话你。”
我还是深情地望着茶几,不好意思看她。
小丁问道:“怎么突然想换工作呢?你在现在这个公司不是做得挺好,给的工资也不错。我觉得跳槽跟转行区别还是很大的,要慎重。”
“因为不快乐。”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像电影里的人物会说的话,话一出口,我自己都笑了。不知别人剖白时是什么感受,反正我在这一刻觉得自己是个洋洋得意的自恋狂。
小丁也笑,“你当初为什么去做新媒体?一开始就走编剧的路现在不就经历、资源都有了,可能都小有所成了。”
我皱眉想了想,说道:“我本来想做个文字工作者,但是那会纸媒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我给人家写了两年稿子的杂志,从半月刊改成月刊再改成季刊,印量也越来越少,最后就停了。我不想继续上学了,没考研,做了两三份实习,有在大企业的也有在小公司的,都是跟文字打交道。接触的越多,越觉得写东西不能养活自己。”
小丁始终没有打断我,她托着下巴听得认真,我也就不再紧张了。
“大四的时候,大家都在各寻出路。我那会还没想明白自己要干什么、能干什么,但是很着急,就想能早点定下来。通过一个同专业的学姐介绍,我去了电视台实习。说是实习吧,其实就是打杂,待了好几个月。但是台里规章制度太多了,我感觉自己不适合,就想以后找个自由的工作。然后新媒体、公众号这些东西刚兴起来,薪资待遇还都不错,我就面试了几家公司试了试,”嗓子有点干,我喝了口水,“种种机缘巧合让我入了这一行,不讨厌也不喜欢,挣钱过日子。后来我也想过再换,可是,像你说的那样,没有经历也没有资源,再重新开始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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