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女（1/2）

小鱼儿从小就有个秘密，从来没有告诉过其他的人，就连玩得最好的阿芥姐姐都没说过。

因为她觉得说了可能也不会有人相信!

每个月耀之日的夜里，天际高悬的满月最接近大地的那一刻，潮起汐落，海涛惊岸，一缕似有似无的呼唤就会穿过茫茫夜空，自那遥远的海之尽头来到东海之滨的小小渔村。

“归去来兮～归去来兮～”

宛若亘古传来的神魔之音，似远似近，时断时续，永不停歇。

刚开始听到这道声音时，小鱼儿还是个没有桌子高的奶娃娃，走路都歪歪倒倒的，也不知道害怕，还以为是哪家的阿婶儿在逗她玩呢。

每次都会半夜从床上爬起来，拍着小巴掌，咧着小奶牙咯咯咯直笑，有时候一个人玩得高兴了还会撅着小屁股，扭着肥身子直往阿芥身上扑，非要闹着人家和她一起玩儿。

为这事儿，她的小屁屁没少挨揍。

每次阿芥拎着她的耳朵让她不准大晚上的再蹦到她身上来，她都会鼓着腮帮子乖乖巧巧的答应。

然后继续腻在人身上歪缠着要抱抱要玩举高高!

可怜阿芥虽然比她大上两岁，但却是精瘦精瘦的，还没她养得重呢，哪里抱得起这么个肉墩儿!

阿.同样小豆丁.芥：举高高没有，竹笋炒肉要不？

大约是对着个啥也不懂只知道傻乐呵的奶团子，觉得实在是对牛弹琴，在不死心的尝试了几个月后，那道声音也终于认命了，不再半夜“号丧”了。

阿芥小姑娘月耀日的大晚上也终于能睡个好觉了，不用再被折腾了。

不停下能咋办？老子辛辛苦苦耗尽心力好不容易才勉强传过去一丝意念，没能收到意料中的回应就算了，还要哄孩子不成？

极远之地，海之尽头，某个存在不停碎碎念着，“老子才不哄孩子，说不哄就不哄!”

就这样，直到小鱼儿长到七八岁左右，已经慢慢开始知事儿了，这道声音才重新出现。

年纪越大越怂，胆小又怕死的小鱼儿果然华华丽丽的被这道神出鬼没的声音吓到了——

尿床了!

简直是毕生之耻呀!

还好她机智，果断的将锅丢到了睡在她旁边的小末子身上，让它从此成为了他的毕生之耻。

听了三年的“归去来兮”，小怂包儿好不容易从开始的吓得尿裤子到现在“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如今被老阿翁一个故事说得又开始怂得缩成了一团儿。

呜呜呜～阿婶儿说过没有鬼的!

肯定是她听错了，也看错了!

晚上有声音说不定是海风呢，人家双脚悬空说不定是她看花了眼呢！

没鬼的，没鬼的，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呢!

“阿翁，真，真的有鬼吗？”纠结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皱着张包子脸，怂兮兮的问了出来。

“哈哈哈，小鱼儿，老阿翁讲的是故事哩！这世上哪里有鬼呢？要真有，你阿叔我活了这么多年怎么没见过？”来车上歇会喝水的李家阿叔，一脸好笑的看着都快缩成一团，把自己埋在麻袋堆里的小鱼儿。

“真哒？”小鱼儿闻言双眼一亮，眼巴巴的直往老阿翁那儿瞅。

老阿翁被那道明晃晃的眼光盯得咳嗽了一声，不紧不慢的拿起个老旧泛黄的烟斗来，吧嗒吧嗒吸了几口后，也不理他们，仍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我阿翁的阿翁那一辈儿时还流传得比较广，那个时候沿海的村子里，人人都知道海女的故事。”

“据传是在很久以前，有一年海里的海龙王翻了身，在海上掀起了无边的风浪。”

“开始时还好，只是在远海处风浪滔天，碧海生怒，倒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儿，反正我们这些靠海吃饭的人也到不了那远处。”

“相反，由于极远处的海域动荡，很多没到洄游季节的鱼儿都迁到近海来了。”

“一开始，出海的村民回回都大丰收，一个个都兴奋得不得了。”

“唯有一个人独自住在山那边的一个老者听说了此事，觉得不对劲，让那些出海的渔民都小心些，最好是近期都不要出海，说什么看这天像是要发生大事儿了。”

老阿翁说到这里，语气低沉的叹了口气，将手上的烟斗往车辕上扣了扣。

“咚咚咚”烟锅撞击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来，就像老阿翁的嗓音，带着最原始的古朴与苍凉。

天光这时候正好彻底息灭了下去，连最后一块火烧云都淹没在遥远的碧海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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