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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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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天更冷,蛇舌的脑袋也更冷。他从车里下来,风一下子就把身体的热量带走了一大堆。他关上车门,戴上帽子,向前走。伯克神圣穹顶堂出现在街角,低调的暗红色砖墙,在阴冷的天气里毫不起眼。他经过路边的住宅、社区活动中心,来到教堂门口。

他在门口看见了几个熟悉的人,他们和他打招呼,他显得很腼腆,低声问好,往里面走。穿过已经枯萎只剩下莲蓬的荷花池和早就落光了叶的枫树,他在门口脱掉鞋,寄存好,走进教堂里头,避免踩到进门的门框。席地而坐的人留下了几条通道,伯恩神父站在台前,经文听起来像诗歌。伊丽莎白、保罗、路易莎坐在一起,在大厅右侧的中部,他赶紧走过去,走向他熟悉的朋友们。

“嘿,强尼。”他们小声和他打招呼,拥抱他。他喜欢这种感觉,在一个熟悉的地方,见到熟悉的人,好像他始终能够回来。光从上方的马赛克玻璃照进来,榻榻米上五彩斑斓。从蛇舌这个角度能够透过右侧下面的窗户看到残存的莲蓬、干枯的荷叶还有燃烧的香烛。

礼拜结束后,蛇舌去找伯恩神父问好。上次他来这里只是一周之前,来说苹果园的事,最近他签了很多字——约翰·克拉克,他不用信用卡,这是他签自己名字最多的一段时间。

通常情况下他不在这里做礼拜,他生活在第八区,会去白色黎明教堂。但他更喜欢伯克神圣穹顶堂,他在这里长大,从9岁一直待到快16岁,他有好些伙伴,路易莎、保罗、伊丽莎白……他当时又瘦又小,皮肤黑黑的,脚很小,脚踝又细,他们都叫他瘦子。

“一起吃个饭?”伊丽莎白问。

“我没什么事。”路易莎说。“好呀。”保罗回答。“我可以。”蛇舌说,他今天用特质的胶水把舌头粘了起来,慢慢说话听起来还算清楚。他把帽子重新戴到头上。

“你的脸上只剩眼睛了,瘦子。”路易莎说,她的金色长卷发总是显得很温柔。

“你和小时候看起来没有变化。”保罗说,“以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保罗蓄着胡须,它们无法遮掩他忧郁的蓝眼睛。

话题为什么在他的身上,他希望它转移到别的地方:“最近你的书写得怎么样?”他问保罗。

“老样子。我只做一件事,就是想着去写,写一点,然后扔掉。最近不顺利。”

“会渐渐顺利。”

“但愿如此。”

“伙计们,我们不是该先商量去哪里吃饭吗?”路易莎问,“我没开车来,你们呢。”

“我开了车。”

“我也是。”

“还有我。”伊丽莎白回答。她不太说话,是他们之间最沉默的一个,她在社区工作,她说平时因为工作需要说话太多,和他们在一起时,她只是倾听。

“那我坐莉兹的车。”路易莎说,“我知道有个不错的餐厅,我把地址发给你们,我们那里见?”

“好。”蛇舌回答,他们各自上车,发动车子。

他把车开到餐厅附近,在路边停了车,从自动收费机上拿了卡。他开的是沙漠的车,一辆十年前生产的深绿色小型轿车,他自己的车是一辆后面装着医疗器械的面包车,车身上有蛇的装饰,看起来不适合开去除了黑市以外的任何地方。

路易莎选的餐厅是一家烤饼店,烤饼里面包着牛肉和芝士,他们围在一张小桌子上,吃得满手都是油,狼狈不堪。蛇舌用纸巾擦掉顺着手指流到手背上的油,撸起袖子以免衣服也弄脏,保罗弄到了毛衣上,只有伊丽莎白没有他们那么狼狈。

“和你们来吃这种店很合适。”

“我看出你是故意的了。”

“我找不到人一起吃这样的餐厅。”

他们吃完东西,一边喝可乐一边聊天,他和这些人一起长大,还有今天没过来的伊森,当时他们住在教堂后面的小屋子里,男孩们一间女孩们一间,屋子很小,他们睡上下铺。他小时候瘦得很厉害,外号就叫“瘦子”。

“你看上去像饶舌歌手。”路易莎看着他。

蛇舌笑了一下:“每次在教堂摘帽子都让我很尴尬。”一般他不太说话,去做手术时,通常都是沙漠说话,他负责手术,只有和很熟悉的人在一起他才喜欢说话,他们会耐心地听,也不会催他,他不会感到不好意思。他的舌头分了叉,即使粘起来语速也快不了,说太快就没有人知道他在讲什么。

“你还在做医生吗?”

“对。我还能干什么?去做饶舌歌手?”他作出一个饶舌歌手在台上会做的姿势,连保罗都笑了,“我只能拿手术刀。”

“你可以做那个在台上表演b.box的,在采访时一句话也不说,看来现在你只缺一个唱饶舌的搭档了。”保罗调侃他。蛇舌看着他,他喜欢他忧郁的眼睛和他说话的音调,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就暗恋他,为了他们所有人的友谊都能够更长久,他没有和他上过床。现在他还是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每个人,路易莎、伊丽莎白、伊森……他们是家人。

“你要给我写歌了?”

“我的还没写完呢。”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离开餐厅,路易莎有事要先走,他和保罗、伊丽莎白找了个附近的咖啡馆。他们聊了很多东西,让通常不想说话的伊丽莎白也加入了对话,话题关于保罗的书,关于蛇舌的苹果园,关于伊丽莎白业余时间画的画,关于饶舌歌手、电影……他喜欢和他们在一起的氛围,每隔半年他们至少要聚会一次,一起来伯克神圣穹顶堂做礼拜,然后吃个饭。

“敬苍穹教,”保罗轻轻举起咖啡杯,“因为它让我认识你们。感谢创立这个教的人融合了基督教佛教伊斯兰教等各种宗教,却没有搞出一个需要你节食的日子,让我们每次礼拜之后都可以吃汉堡和喝咖啡。”

“教义这些年有变动,搞不好哪天就让你戒了咖啡。”

“我们是怎么种咖啡的?”蛇舌问,他一直搞不懂这个问题,他们在高纬度地区,没有哪个区适合种咖啡。

“穹顶中有一个区域产咖啡豆,在第三区,开放参观,所有的咖啡豆都来自哪里,是个巨大的温室,有人工光源,是农业示范区。”伊丽莎白说。

“我读过一些书,那些跨越了时代的人写的,他们说和穹顶纪年之前的咖啡比,我们的咖啡像加了很多水又认真煮过的狗屎。”保罗说。

“咖啡是奢侈品。”

“稀释了很多倍,还卖这个价钱,它确实是奢侈品。”

“好像保留这个习惯让人们,比如我们,觉得世界还是一样的,我们都没有喝过以前的咖啡。谁知道真正长在热带的咖啡到底是什么味道?如果你有机会去尝一口,就会觉得我们现在喝的都是泥巴。”

“据说咖啡的品质从它被采摘的那一刻就决定了。穹顶里的咖啡没有品质,谁都没见过之前的,就成了去比较人工光源造成的区别。我们没有热带。”

“我们对以前的生活都是基于想象。”

“现在还活着几个见过以前世界的老人?我们没有见过过去的生活,也没有见过过去的宗教,流通在市面上的书,图书馆里的书,大部分都是关于最后几年的生活,疯狂之血、历史寒冬、第二次历史寒冬。”

“还关于那些原子弹,黎明、黑茶、疯狂男孩、月球、红色旗帜……”蛇舌记性很好,“最后多到他们连名字都懒得起了。”

“你现在像个饶舌歌手了。”

“谢谢,等我出专辑了送你一张。”蛇舌咧嘴笑了起来,“我们读那段糟糕的历史,发现生活至少比核爆炸时期好。这就是让我们读书的目的,珍惜现在的一切。但又不想让我们读得太多,读得太多,就会发现现在的咖啡像狗屎,现在的水果品种单一,现在的一切都没有以前好。核弹已经爆炸了,不能让它们像电影一样收回去。”

“现在还能出纸质书吗?”伊丽莎白问。

“越来越少,都是电子出版,存在的纸质书都是老的。森林不够,资源不够,以前每个大洲每个国家之间进行贸易,补足自己缺少的东西,现在我们要补足,大概要去外星球。”

“我们这代人都觉得随时穹顶会耗尽,大家都没有安全感。”伊丽莎白说,“我们接收到不少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他们拥有毫无安全感的父母,又麻木又惊恐,这两种状况出现在同一批人的身上,心理学家很难用以前的书来治疗现在的人,交谈的方式也在不断地改变,穹顶的影响太大了,在此之前没有人生活在笼子里。要解决的问题太多,前面还没有解决,后面又冒出新的问题。等等,我们非得聊这么沉重的话题吗?聊聊你在写的书?”

“我也很有兴趣。”蛇舌补充。

“好吧,它其实关于猛犸象。它是一种以前存在过的古代哺乳动物,生活在霍普的最北端,类似我们这里。它灭绝了很久很久很久,在核爆炸之前六千多年它就灭绝了。”

“你的新书是科学散文?”蛇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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