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佛龛青灯女(1/2)
人家说,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白马傍垂杨。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香积猜度着,大抵,宁府的蓉大奶奶与珍大爷,就是在这种情形下相遇的。
只不过一个罗敷无夫,一个使君有妇。
终究有缘无份而已。
秦氏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忙强笑道:“唉,这几日是忙疯了,府里乱糟糟的,到时候,少不得还要向师太借两个人来。”
净虚忙接口说:“这是自然。贫尼有两个徒儿,虽然看着不大机灵,性子倒是老实腼腆的。”她说着,还慈爱地摸了摸香积的头。
香积好悬没打哆嗦。
秦氏点头道:“劳师太费心……”她示意丫鬟捧上一只檀木盒子。
净虚念着佛,推辞了半天。
秦氏嗔道:“这是做什么呢!师太,你这也太谨慎了。盒子里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一只破木鱼,几卷旧经书,佛祖不会怪罪于你的。师太就请收下罢。”
净虚脸上的笑意越发真诚,嘴上还要再谦虚几句时,香积已上前收了。
秦氏又命丫鬟:“把那攒盒里的糕点再装一份,给小师父带回去,慢慢吃。”
香积喜不自胜,连声道谢。
净虚瞪了香积一眼。
秦氏好像累得很,不住地掩嘴,身子也软软的,倚在丫鬟身上。
净虚见状,忙站起来告辞。
她也不如何留净虚,白着脸儿嘱咐丫鬟:“送师太出门。”
净虚便带着香积去了荣国府。
一路上,她都在呵斥徒弟:“好蠢东西,活像没见过世面的!佛门弟子,怎么能贪恋俗物?太不像话,真个的不像话……”
香积唯唯,却不把这放在心上。
她想了想,仰头问净虚:“师父,珍大爷到底得了什么病?”
净虚冷笑道:“还能是什么病?无非风流病,花柳病!”她不免唠叨香积,说她,“成日家嚼老婆舌头,像什么出家人?东府里的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脏!我看哪,只有门前那两只石狮子是干净的。”
香积道:“那……蓉大奶奶呢?”她问出这句话来,不知为何心中一紧,隐约期盼着,师父能说出个不字。
净虚默然无语,半晌才道:“那也是个可怜人。”
香积听闻,不知是失望还是什么。
行至荣禧堂,师父心中一动,忽然打发她:“去寻姑娘们玩去吧,别跟在我后面,腻烦得很。”
香积高兴极了,立刻便去了惜春房里。
丫鬟打起帘子,把香积引到起居室里。
炕桌上一色钧窑茶具,朱漆梅花攒盒,盛着糕点果子。里间摆着一张小小的填漆床,挂了湖罗帐子,还点了细细的梦甜香,熏人欲醉。右边靠壁,镶着团扇大小西洋镜的梳妆台,粉彩描金玲珑锦地剔花卉绣墩,真个正正经经小姐绣房。
香积虽不认得这些个,那绮罗丛、珠翠簇,此等繁华浮艳,比之青灯木鱼又如何?
正暗自思忖时,忽闻环佩玎珰,衣裙窸窣,惜春从旁边耳房走出来,笑道:“能儿,你来了!”
四姑娘的开场白,永远是这个。
香积忙起身,合掌为礼:“四姑娘。”
惜春拉着她就走,一面还献宝似的,笑道:“这些俗物有什么好的?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小小一间耳房,摆设却与绣阁截然不同——正中竟供着一轴白描大士像。博山炉隐约的檀香,长书案上铺着一幅细绢,美人脸儿将将描出个样子。
素闻四姑娘擅画,尤以工笔仕女图为甚。
她瞟了一眼,道:“是这幅美人图吗?”
惜春避而不答,轻轻地笑,“再看看。”
画上美人穿着绣宝相花月华裙,羊脂玉方胜。一身绮罗,神色哀婉。自发髻而下,全身纷披璎珞,裙角隐隐勾勒出繁丽花纹。
仔细一看,却是诸般佛宝。
妙音法螺,圆转法轮,宝伞张弛自如,华盖解脱众生,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双鱼避邪,宝瓶福智,吉祥结回环贯通、连绵不绝。
香积连声称奇,道:“真漂亮,难为姑娘想来!这莫不是……”她又俯身打量一番,见画上女子满头的青丝,乌黑浓密,“居士图?”
在家修行者,名为居士。
居士皈依三宝、奉行五戒、持斋把素,皆如出家人。只是不用落发染衣烧戒疤而已。
落发无悔,可要三思。
惜春颔首,略带艳羡地盯着她的头:“真凉快,我也想剃一个。”
香积愕然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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