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有弱水替沧海(1/2)
探春接到信时,已是深夜。
她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笺子,对着烛光细看。
那花帖寥寥几笔,勾勒出一枝枯荷。
急风骤雨,乍出莲心,旁边荷叶无力遮挡,依依垂了下去。画儿画得甚是精致,连荷尖儿一滴要落未落的露珠也极灵秀,仿佛美人垂泪,惹人怜爱。
底下半截雪藕,沾上点点污泥。
落款秀气地写着——
维太平不易之年,蓉桂竞芳之月,无可奈何之日,大观园后角门何氏无名女,乃邀诸位同道,浮一大白而醉千觞饮,共襄盛举。
谨以珠翠一盒,相思骰三颗,赴此樗蒲局。
昨夜一场荒唐,好似春梦。
最后一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夏婆子坐在柴房台阶上,抚着胸口,至今心有余悸——倾尽家财去赌,她不知自己是如何答应下来的。
那时天快亮了,众人都催促。
正摇骰子时,绿衣女子却忽然叫了停,“夏婶子,你的赌注呢,空手套白狼呀!”
夏婆子的眼睛却还紧紧地黏在珠翠盒子上,闻言也没在意:“等你赢了再说吧。”
这话含含糊糊的,未尝不是存着欺负少女年纪小的心思。
绿衣女子一听,这还了得?
她一改之前漫不经心的态度,突然固执起来,恼怒道:“不行,不见兔子不撒鹰。你不把赌注码在牌桌上,这局休想开始!”
“大不了我不玩了!”
听了这话,夏婆子这才认真起来。
可是仓促之间,如何凑得齐那笔款子?
偏有妇人不嫌事大,嚷道:“威胁谁呢,怎么,你有那盒珠翠就很了不起吗?咱们也有!”她扭头对夏婆子说,“夏家的,你不是也有一个小围屏,也是娘娘赏的吗?快拿出来,给这小蹄子一点颜色瞧瞧!”
夏婆子忍住气,阴毒地望了妇人一眼,勉强才不把骨牌塞到她嘴里去。
什么都可以给她,这小围屏,绝不可能!
屋子是贾府配的,月钱是贾府发的,自己头上的簪环都是铜镀的,不值几个钱。
没了那些虚浮的东西,单凭着小围屏,都可以东山再起。随便往哪个当铺一放,不用死押,钱就能堆成山。自己不这样做,不过是因为那是御赐之物,不好脱手罢了。
绿衣女子拿出的东西,不算珠翠,单是簪珥就有约莫千金了。赢了她,珠翠一半藏好,一半卖掉,再把盒子扔了,谁知道那是宫中之物?
明面上,绿衣女子与自己打赌,绝对是自己稳赚不赔。可是如今……底牌都给人嚷了出来,还怎么留后手!
夏婆子的算盘打得精明,可别人也不是傻子。少女的面色可见地阴沉下来,“夏婶子,你这可就不地道了吧?”
见煮熟的鸭子要飞,夏婆子也来不及找那妇人算账了,闻言忙陪笑道:“姑娘……姑娘!事出凑巧,我怎么知道今夜赌局,还有姑娘这样出手阔绰的大头家?小围屏说是小,放在秤上也足有十来斤,我闲着没事,随身携带这个做什么?别人看着也眼红——实在是做工太好,镶嵌的宝石珍贵。”
少女面色稍缓,还是刺了她一句,“知道就好。”她沉吟良久,徐徐说,“那,就以围屏做赌注,如何?我也不占你的便宜,除却这个,我一概不要好了——说实话,你家那些破烂儿,我也瞧不上。搬回去了,白放在库房里落灰吗?”
夏婆子气得吐血,还要强撑着,“姑娘说得是,说得是。”
绿衣女子嘻嘻地笑,说不出的娇憨可喜。她手里随意抛掷着骰子,笑道:“那就开始吧。”
夏婆子看着,只觉得心口隐隐作痛,想了半天,还是憋不下那口气,伸手拦她。
“姑娘且慢!”
这下众人也是真的不耐烦了,在一旁骂骂咧咧,“尽出的什么幺蛾子呢!”
少女蹙眉道:“你还有什么话,一次说完好不好?赌个钱而已,磕磕巴巴,倒像是老太太上官房——尿不尽。”
夏婆子默念着佛号,提醒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这小戏子嘴巴真臭!
长出一口气,她定定神,开始谈条件:“姑娘,其实细想想,还是我亏了。”
话音还没落,有人看不惯这副德行,小声嘀咕道:“何姑娘那么多东西押上去,你不过一个小围屏,还亏啊?竟还敢大摇大摆说出来,我都替你羞。”
夏婆子老脸一红,只做听不见,“我来算算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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