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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有弱水替沧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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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萧瑟,吹在身上微微有些寒意。

探春不由得紧了紧披风,朝荣禧堂走去。

贾府系钟鸣鼎食之家,晨昏定省,规矩错不得。姑娘们自幼娇养着长大,矜贵无比,可是去荣禧堂的脚步,一次都不能拉下。晨起,傍晚,都要给老祖宗请安,或侍奉吃饭,或陪她老人家说笑,这也符合“孝顺”之道。

侍书这样想着,不禁放慢了步伐。

可是像今日这么早去,还是头一遭。

恐怕老太太还没起身呢。

一愣神的功夫,探春已走了好远。

侍书忙快步跟了上去,一面微微喘着气,问道:“姑娘冷么?怎的走这么快。”

“不是。”探春匆匆答了,步履如风,裙边的环佩飒飒直响。

侍书只得把疑惑压在心底。

“三姑娘安。” “姑娘近来可好?”

一路上纷纷有人问好,态度之恭敬,非昔日可比。如今三姑娘管家,殷勤些总没错。

探春心里有事,不过颔首而已。

进了垂花门,抄手游廊上立着几个丫鬟,正逗着鸟。见探春来,忙笑迎上去,争着打起帘子。

琥珀奇道:“姑娘今日来得早,老太太还未起呢。”

探春含笑说:“做孙女的,服侍祖母起床,也是份内之事。”

进了正房,只见贾母拥被坐在床上,由鸳鸯挑选衣饰。两个小丫鬟捧着妆奁镜子,一一由她验看。

鸳鸯拿起一个秋香色抹额,问:“老太太,您看这个如何?”

贾母还未答言,见探春来,就笑着朝她招手:“三丫头来得好,快来帮我选选,今日穿戴些什么好。”

鸳鸯亦机敏地说:“奴婢眼光不好,三姑娘来挑吧。”一面让开了去。

探春见老太太今日难得起了兴致,一时倒不好开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首饰盒,细细挑拣起来。

紫檀盒子里,挑心、掩鬓、花钿、顶簪、小簪等一应俱全,林林总总,珠光宝气。国公夫人的梳妆匣,岂有不好的?搁在一般人,早已挑得眼花缭乱。

探春略略思索,拣了一枝仙桃寿字簪,递给鸳鸯。

贾母笑眯眯地说:“你替我簪上。”

探春没有办法,只得依言妆饰。

梳头盥洗,穿衣换鞋,忙忙乱乱好一番。贾母一副在家时的打扮,黄藤色绣宝瓶葫芦袄裙,是探春亲手所制;嵌宝石莲瓣纹梵字耳坠,显出威仪。

老太太照了镜子,亦觉得十分满意。

她扶着鸳鸯朝厅内走去,一面道:“说吧,有什么事?还是缺了什么东西?大清早的不去主持中馈,倒来我这里消磨时间,服侍一个老太婆起床。”

探春忙嗔道:“老祖宗……就不能是孙女孝敬,特意来得早些?”

鸳鸯只笑:“我看哪,是三姑娘来讨首饰来了。”

众人不解。

鸳鸯笑着指了探春,说:“怎么姑娘头上光秃秃的,一根簪子也没有?可不就是来妆可怜,想讨老太太的体己儿嘛。”

贾母大笑,推鸳鸯,“去,把我那套荔枝的头面拿了来!胭脂石的,她们年轻姑娘家喜欢这些。”

探春忙推辞。

贾母摇头:“做得太精致了,老妇人戴着,倒不像话。你是个爽快人,怎么也这么积粘?祖母赐了你,就收下。”又悄声拉了她,“别声张,姊妹一多,倒显得祖母偏心。你聪明伶俐,万事不用人操心,有时候赏东西,却把你漏了。就当是补给你的吧。”

探春见祖母难得的神色欢悦,心里微微酸涩,话在嘴边,也不知当不当说。

贾母看她脸色不对,一时倒郑重起来,不再玩笑:“怎么了?”

探春低下头,盯着地上铺着的云锦氍毹。上面绘着鸟兽鱼虫,华美灿烂。她本是匆匆一扫,却忽然发现这精致的丝物上,已被蛀虫啮去一角。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像是江南甄家,分明豪门望族,顷刻间烟消云散。

这是为何?

固然天威难测,惹恼了圣上;可若不是从根子上烂了,又怎么会倒得那样快!

有些先河不能开,一开就倾泻而下,再也止不住。有一就有二,今儿吃酒,明儿赌钱,后日、大后日,又该怎样?贪婪与罪恶相辅相成,勿以恶小而为之。

再这样放任自流,不管不顾,谁知日后如何!

仆妇恭肃,上下规整,这才是大户人家做派。颓败之势一旦起,人心惶惶,家运衰微,也是看得见的事了。

自己囿于深闺,无法做出一番事业。可是如今火烧在眼前,难道也视若无睹?

探春才要开口,却见鸳鸯悄悄对自己使了个眼色,不禁又犹豫起来。

老人家这几日身子不舒服,别招她不高兴,又是一场气!

今日此举,必定得罪甚多。据说太太身边亦有人参与赌局,一个不好,谗言佞语就在眼前……姨娘每每生事,环哥扶不上墙……日后前程尽在嫡母手中……参赌人员牵连甚广,自己新近管家,门道也才摸出一点,可别前功尽弃……

探春沉吟半晌,还是毅然道:“求老太太一件事。”

贾母端肃了脸色,“究竟怎么?”

探春在屋中跪下来,“请赐孙女一些人手,查抄后角门赌局一事!”

上首一阵寂然无声。

探春跪在地上,却并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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