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丰城(1)(1/2)
自唐末以来,朝野多年混乱不堪,新皇贫迭更替令人胆战心惊。自大梁□□皇帝逼杀前朝哀帝以来,天下更是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各诸侯盘踞一方,或偏安一隅或虎视眈眈,不知是真的深信自己便是下一个闯王李自成,乱世之中成就济世救国的伟业,还是只想攀住天下大乱的羽翼,趁机满足那揣揣的帝王梦。
是以各国疆域乱七八糟,年号混乱不堪,“帝王”一词渐渐廉价,在百姓眼中,市井之间,不过是满座的荒唐罢了。
刚出发时,满眼只见一路的黄土秋风,盔甲干戟,斜插在地的帅字旗等物件腐朽不堪。方圆百里黎民百姓不知躲去了哪里,行至天黑都见不到一家客栈。去年五月,晋王与大梁在潞州僵持不下竟长达一年之久。想到此处也就释怀了,一年的战乱,足够百姓跑得一干二净,便无人再怪罪此处的荒凉凋敝。
太白地处边陲小国,玄宗时册封其“震国王”为渤海郡王,这小国因此被称为渤海国。此国衔接契丹,高丽和东瀛,多年来称不上繁荣昌盛,却少战事,倒也比中原安稳得多。只不过渤海存在近三百年,如今中原大乱,契丹蠢蠢欲动,朝堂内部近些年又多生事端。这一切层层加持在渤海小国之上,也不由得给人一种气数将尽,穷途末路之感。
太白山便是秦时的不咸山,汉朝叫做单单大岭,名字不甚好听,不必一一提及。《山海经》载,“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不咸,有肃慎氏之国。”此山有神,积雪常年不化,千年来众说纷纭,神神鬼鬼层出不穷。白家想必也是沾了几分这座名山的光,全派都笼上了一层高深莫测的仙风道骨,逐渐脱离凡尘,成为散派之尊。
太白脚下安丰城是去往白家必经之路,几乎所有来参加杯酒盟大会的江湖豪杰都在此落脚。这些年渤海朝堂表面一派祥和,内里却已然焦头烂额,分崩离析势不可挡。再加白家势大,奈何不得,是以这小城都不见城门守卫。白家俨然成为了太白一带的土皇帝。
。。。
在第七日时,元晦非兰风尘仆仆冲入城来。远远就看见城门口熙熙攘攘,马车轿椅排成一列长队,各色江湖人等扎堆在此处,等待进城。城门两旁整整齐齐站了两列身着白衣,面无表情,做家丁打扮的青年武人。一个个衣着相同,又身量相仿,远看去几乎是两排木人一般规整。他们把守在城门两侧,气势比洛阳城门口的官兵还要凌厉几分。
元晦转头看非兰一眼,非兰已经勒住马,对他说:“看,这些都是白家家仆。”
“白家派出自家家仆守城?”元晦惊道。
早知白家势大,却没想到偌大一座城池都能如同自家后院一般支使,看样子比当地官府还要威风几分。
“嗯,话是这样没错——你别先急着褒贬,渤海国被契丹欺压了这么多年,早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若不是安丰城有白家庇佑,这里的百姓不会这般安宁富裕……白家猖狂不假,但确实有猖狂的资本。”
元晦听罢这话,不由得再次抬头看向那两排年轻的家丁,这次离近了,才发觉他们身上所穿的白色短打虽然朴素,但布料绝非寻常材质,阳光下微微反光,映出衣衫上布样奇特的暗纹。衣襟袖口衣摆上都有黑色祥云滚边,腰间竟还端端正正扣着玉带扣,精细华贵非常。
那两排青年站得笔直,威风凛凛气势逼人,秋日山上的冷风卷起沙尘,扑人一头一脸眼睛都不见眨一下。元晦看得眼睛酸,心里有些紧张。
两人下了马,随着人流缓缓往前移动,门口有一个首领模样的男人,身着同样材质白色长袍,正手持一本名册,一脸冷漠地往上登记进城人名。偶尔有人搭话他也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言简意赅得让人觉得怠慢。
元晦低声道:“非兰,白家人一直是这德行吗?”
非兰也觉得懵,他摇摇头:“不是,白家家仆有礼得很……如今,可能是新家主不喜,换上了自己的亲信吧。”
元晦琢磨着这句“新家主不喜”,心头不安又重了几分。他正要再问几句,前面队伍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咋咋呼呼喊将起来。
“呦呵,再怎么没来头,远来也是客呀!你问我我答了,你自己不信的就要打人?那我上哪儿说理去?”说罢竟大喊道,“不得了啦,来人呐,白家又打人啦!”
元晦闻声看去,只能看见那人头上一个晃来晃去的破斗笠。
大概前后左右都是来参加大会的江湖人士,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是以没有一个如普通百姓一般围观热闹的。一见起了争端,纷纷身手麻利地退开三步让,双手抱在胸前以示自己绝无插手之意,为争执之人让出空地。
闻听此言,那木着一张脸的年轻家仆头领将纸笔交到随从手中,缓缓抬起头来。冷声开口道:“要么交代师承,要么滚出去。”
另外一人似乎不可理喻般冷笑一声,道:“你有毛病吧?谁都得有师承吗?你自己一脸明天入土还不许旁人自学成才,不说就打人?你打呀,你试探啊,跟你过一百招,试探出来我是你祖宗!”
非兰冲元晦撇撇嘴,使一个“这兄台若不是演戏就他娘的是真汉子”的眼色。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