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水派(4)(1/2)
下降到一半的时候元晦就感觉不好,这井底真的是不正常――这不是那种一般地底的潮湿阴冷,而是尖锐逼人,凛冽透骨的嶙峋寒意。不像幽暗的深井,倒像数九寒冬冰封了的洛河河面,寒气肆虐而霸道,让人避无可避。
此时正是盛夏,皆身着单衣,现下又衣衫尽湿,被这寒气一激,让人只觉得寒意顺着骨髓一点一点渗入深处,有如酷刑。
元晦意识到确实是自己莽撞了,又想到冉出尘已经在井底呆了许久未曾出声,不由得心惊起来。
他扯扯绳子,示意上面人放得快一些,非兰也不和他客气,立刻松了手,把元晦扔了下去。
他稳住身形,把火折子拧亮,一眼就看见了角落处成堆的尸体。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一张张双眼圆睁眼眸浑沌的惨白人脸怼在眼前,也是吓得心头一紧。
然后就看见了倒在地上死活不辨的冉出尘,忙蹲下身去把他翻过来,只见他手中还兀自紧紧握着一柄短剑,指节都有些泛白,想来真的是吓得狠了。
元晦想起刚才的不耐烦和不近人情,不由得有些愧疚。
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是正常的,这才长松一口气。
“非兰――”元晦喊着非兰,“你先把他拉上去,这下面有古怪,我看一看。”非兰声音传下来,应该是扒着井沿向里面喊的,整个井底都是嗡嗡的回声:“是出事了吗?你啥都不知道别轻举妄动,要不我下来?”
井中回声重重叠叠,来回冲击着人的耳膜,元晦在声音落下去之后觉得头都有些晕眩,想回答非兰时一下子竟然没有发出声音。
他只当是井底太冷,调了调内息,拉长了声音道:“我一会儿就好――现在把人送上去了――”
说罢拉起出尘的胳膊,猛一提气想把他架起来,没想到这一用力居然像一柄大锤砸到自己胸口一般,如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大网瞬间罩在眼前。只觉窒息,眼前发黑,浑身无力。手一松,出尘就被重新扔在了地上,他踉踉跄跄后退几步,也跟着滚倒在地。
再想重新起来,却发现四肢绵软,丹田空空荡荡,胸口似有千钧之重,内力一丝都使不出。
元晦暗道不好,立刻明白出尘怕是也着了这古怪,而自己自负心急,傻得可以,迫不及待前来步他后尘。
偏偏非兰还聒噪不休,在头顶大喊大叫,这几句喊怕是灌了内力,浑厚高声,底气十足。“倒底怎么了?再不说话我下去了――”听得人天旋地转。元晦迷迷糊糊看见井口的火折子闪了一下,好像是非兰坐到了井沿上。
元晦听他要下来,一着急差点气血逆流,有什么梗在喉头,不知是想吐血还是吐什么别的东西。耳鸣如蚊虫一般在脑中嗡鸣,思绪乱作败絮,却想幸亏自己三脚猫的功夫和半吊子的内力,若是内力深厚之人,这么来一下不死也要伤经脉。
正想着,在地面的非兰不知把绳索绑在了什么上面,借力抓着垂下来的井绳,斜踩着井壁,使轻功飞旋而下,动作潇洒地落在元晦火折子能照到的范围。
这样也好,与其等他和出尘一样说不出话再下来,还不如像这样趁着自己还清醒,非兰不至于毫无防备还无人警告,最后三人皆折于此――元晦这样安慰自己。
“诶呀这是怎么了?这下面怎么这么冷。”非兰环视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元晦出尘二人身上,“你们……摔着了?”
元晦拼命压着内力,颤抖着伸出一只手引起对方注意,尽量用气音说话:“这里有东西……有东西压制内力,别久留。”
“什么什么?”非兰凑过来扶起他,“救什么?”元晦喘了几口气,刚要说话,非兰伸手打断:“等等,别做声,别用力,这里好像有古怪――”
元晦松了口气,心想不愧老江湖。
非兰看看两人,立刻就明白了,指着元晦鼻子数落:“你看看你,急着逞英雄,不听老人言。”
元晦撇过头去:“少废话,快些把我们弄上去。”
非兰伸手点了自己和两人穴道,把元晦拽起来,又过去拍了拍出尘的脸,皱眉道:“这可真是吓晕的,应该是刚才受惊后强用内力,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了。元晦,我们先找找这井下有什么隐情。”
元晦有些艰难地站稳,知道非兰是封住了几人的内力,虽然可以活动,但没有内力护体,这井下更是冷得惊人。
左右都是逆境,想了想也就释怀了。
非兰从那一堆死人中扒下一具尸体,元晦凑近去看,原来觉得这人脸上惨白,这时凑近再看才发现是满脸的冰霜。非兰咋舌:“看来……这里的温度还到达过能结冰的地步。”
面前死人正是观中道人,他脸上神情呆滞,双目圆睁,似乎死到临头都没来得及做出惊恐的表情。元晦看着他,倏忽想起什么,半跪在地上,把那人的下巴抬起来露出脖子,又检查了一番衣衫,最后在非兰惊诧的目光中扒下了这人的上衣。
“元晦!”非兰冲过来摁住他的手,“死者为大死者为大,别这样别这样。”
元晦伸手将尸体翻过来面朝下,只见后背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血孔,约一指宽,早就不出血了,如果不是这样找,肯定会被忽略过去。
非兰“嘶”了一声,也蹲下身去检查这个古怪的伤口,一面转向元晦:“……有点意思,你怎么知道他身上有伤口?”
元晦在自己衣襟上擦了擦手,犹豫一下回答:“他死得匆忙,如果是在这井下冻死,或者面如死灰等死或者面目狰狞挣扎,怎么也不会连眼睛都来不及闭上,我猜他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杀死了。”
“你不是几乎没出过洛阳城吗?怎么这都知道?”非兰奇道。
元晦叹口气:“……城门口茶馆内有说书先生。”
“而且……”元晦盯着那个伤口,苦笑道,“这伤口和我师父师兄身上的一模一样。”
非兰一怔,不知该说些什么,片刻后才笑笑,“那看来我们真是没白来这一趟。”
他四处找了找,拾起一根不知何年月掉入井底的枯枝,插入了伤口之中。
“一指深――对于暗器太长,峨嵋刺太短,判官笔又太细。”非兰道,“正从后面刺入后心,流血不多,一击毙命。看来凶手不止为了杀人,还为了掩踪。”
“嗯,”元晦点点头,指着尸体的衣服,“其实不难看出有问题――你看肩膀,衣服小了好几个尺寸,他们杀了人,还如此费尽心思地掩盖痕迹。”
“对喔。”非兰道,“在山下我就想说了,世上怎会有如此痕迹少的行凶,就好像他们怕极了被识破身份。谨慎小心得过了分,是真的太过心虚,还是另有所图?”说到这里,非兰像是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嗯……太过心虚,别有所图。”
元晦看他一眼:“你怎么想的?”
“元晦,你觉得,”非兰缓声说道,“什么人会因筹谋屠戮断水一派太过心虚?”元晦眉头紧锁:“名门正派,或者……熟识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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