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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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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绍听闻兄长要深入敌营,心急如焚, 连夜从渠犁动身, 意欲劝阻。魏太子大约也怕对方临阵反口,得到准信不过三日, 便在飞虹崖摆宴, 又命手下亲信、朝廷将领悉数前往崖边迎接。元景自打知道楚驭要来, 便心神不宁,到了约定之日的前一夜, 更是辗转反侧,久难成眠。帐顶开了一线,他透过缝隙朝外望去, 见星河闪耀, 如萤飞舞,不由出了许久的神。

秦雁锋夜半起床喝水, 见他一个人抱着膝盖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心头一动, 悄悄走到他身边,出声道:“怎么不睡觉?”

元景惊了一下,恼意一闪而过,转过头来见是他, 顿时收敛下来了, 支支吾吾道:“……我睡不着。”见他目光往旁边一扫, 立刻明白过来:“您要喝水么?我去拿。”被子一掀, 赤脚便要下来。夜晚寒凉, 他一从被子里出来,便打了个喷嚏。

秦雁锋道:“这外头冷,你进去躺着。”摸黑倒了两杯水,送到元景床边,元景接过来啜饮了一小口,便放到一旁了。秦雁锋与他指尖相触,几乎没感觉到温度,伸手一摸,果然手足冰凉。元景无职位无品阶,因秦雁锋时时带在身边,起居用度都按照勤务兵的标准来。只是秦雁锋不为太子所喜,他手下的人也多遭挤兑。军务长不敢招惹那些五大三粗的兵油子,见元景是个生面孔,又长得年轻稚嫩,少不得拿出弄新兵的劲头欺负欺负他。出征在外,一切从简,发给他的被子都是半湿不干的。

秦雁锋这几天奔走忙碌,也没留意到这些,一摸到他身上那床薄被,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朝门口唤了一声,传军务长过来。元景吓了一跳,忙道:“别叫他了,都这么晚了,我没事的。”自己把被子裹了裹,软软道:“是我自己不会睡,睡不热。”

秦雁锋沉默了一会,道:“罢了,明日我吩咐一声,给你单独备一间帐篷。”回身将自己的貂衾拿过来,要与他换了,元景执意不肯,争执片刻,秦雁锋索性将他的被子一丢,躺到他身边,同他一起睡了。一时间两人都有点拘谨,元景眼睛还看着帐顶,但方才那些小心思是半点也没有了。

隔着薄薄的贴身衣物,秦雁锋愈发感觉身边凉飕飕的,无声地躺了一会儿,到底还是伸出手,将元景搂了过来。元景吓了一跳,这画面与跟楚驭在一起时的情景重叠在了一起,他下意识便要拒绝。秦雁锋也是第一次跟别人这么亲近,心中颇有些不好意思,掩饰般将他抽上去的衣服拉了拉,道:“早些休息,明天还有大事要忙。”

习武之人血气极旺,元景浑身暖暖的,不由往他那里靠了靠,冰块似的脚也贴到他小腿上。秦雁锋被他冰的一缩,笑道:“你从前都是怎么睡的?”

元景瓮声道:“以前……我还小的时候,我大哥会陪我一起睡,他也是这样抱着我。”

秦雁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后来呢?”

元景将头往他胸口埋了埋,叹息般道:“后来他忽然消失了。”

秦雁锋这才想起他从前身份特殊,只怕已见过许多次生离死别了,轻轻叹了叹,抱着他的手也紧了些。元景身体微蜷,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军,明日那个王爷来了,咱们还放他回去么?”

秦雁锋淡淡道:“人家是来做客的,自然要放他回去。”

元景微微抬起头,朝他望去:“殿下也同意么?”

他这一动,冷风呼呼地往被子灌,秦雁锋把他那边的被角掖了掖,道:“殿下的叔叔在人家手上,他更不敢有什么动作。”

元景听他语气似有些不甘,压低声音追问道:“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在他回去的时候……”哼哼了几声,最后将手横在脖子上,比了个杀的动作。秦雁锋笑了笑,将他的手按回被子里:“这位王爷是神武将军长子,如今大燕的第一武神,岂是这么好杀的?不过他能过来赴宴,也是出乎我的意料,不知他是不是也打了什么主意。”低头看了看,见元景睫毛忽闪,似乎在想什么,只当他是心存担忧,故意捏了他一下:“不过你执笔手书将他请过来,自有一番功劳,待回去之后,我向陛下禀明,为你讨个封赏。”

元景“嗯”了一声:“谢谢将军。”秦雁锋看了他一会儿,将下巴贴在他额头上,微一低头,嘴唇若即若离般在他头顶碰了一下:“睡吧。”

飞虹崖临时铸起一条黑色锁链,一夜过去,寒铁覆霜,恰如一把悬于深渊之上的冰刃。二百名弓-弩手如雄鹰羽翼般分列两旁。楚驭身披黑色大氅,朝对岸恭敬相迎的人群望了一眼,手臂一展,几个起落,便纵身飞了过去。赤珠打扮成亲兵的模样,与千羽军十六名护卫一并跟在他后头。

众人簇拥着将他迎入一座富丽堂皇的帐篷,魏太子高居首位,见他步伐稳健,形容威严,全然看不出身上还带着伤,不禁愈发小心,起身微一点头,算是迎接了。楚驭径直落座,他身材高大魁梧,饶是满座皆为武将,也比寻常人醒目许多。魏太子本也算是高挑的,可他一来,众人的目光便不由被他吸引了去。

正主既已到场,冉洪便命人摆盘开宴。楚驭一进门便看见站在秦雁锋背后的元景,饶是早已猜到,心中还是一阵激荡。只可惜魏太子在前头,只能匆匆一瞥,不敢细看。酒过三巡,他状似随意的环顾四周,见元景一身侍卫打扮,微低着头,半点眼风不露。秦雁锋回头与他说话之时,眼神更是专注的胶在他身上。

楚驭心中有些酸涩,继而松了口气:“还好,看来没吃什么苦。”

酒过三巡,冉洪方才开口道:“闻王爷威名许久,今日得见,我不胜欢喜,以此薄酒,敬王爷一杯。”

楚驭缓缓道:“殿下客气了,你我各为其主,战场上兵戎相见是为国事,全忠义,尽人臣本分。私下里无分立场,当可为知交好友。”接过酒杯,冲他举了举,喝了一口。

冉洪道:“王爷英雄盖世,既肯放下成见,与我相交,我自当真心以待。”微微一笑:“此事传扬出去,倒也是一段千古佳话。”

楚驭嘴角挑起,淡然道:“当年我朝天子登基之时,殿下特意遣使修书道贺,天子私下赞殿下行事坦荡,颇有君子风范,他觉得好的人,我自然也会放在心上,从前虽不曾相见,但实则与殿下神交已久。”

冉洪手中端着酒杯,笑道:“听闻王爷与燕主年少相识,情谊非同寻常,如今听王爷口风,想来是不假了。”

楚驭神情不变,眼中却多了些许笑意:“陛下重情重义,我们相伴多年,交情自然是有,可伴君如伴虎,若天子雷霆一怒,这交情也算不得什么了,到底我们为人臣的,君主再如何,也只能顺着哄着罢了。”朝对面扫了一眼,见元景胸膛微微起伏,拳头也不由攥紧了,笑意又深了几分。

冉洪轻轻叹了一声:“今日是私宴,本不该提国事,可我听见王爷谈及故交旧情,不由想起皇叔。我与他同宗一族,又多得他照拂,情分非平常叔侄所能比,如今他在王爷那里……做客,我实是心焦,还请王爷看在你我共饮一壶酒的份上,将他送回来,我自当重谢。”

楚驭道:“殿下孝心,着实令我感动,我既交了你这个朋友,倒也不是不能卖你个面子,我有一桩心事,若殿下能帮忙,我自然无所不允。”

冉洪忙道:“王爷请说。”

楚驭示意身边人斟酒,喝了一口,方才道:“我有一心爱之人,身中奇毒,听说殿下身边有个异族蛊师,我欲请他为我制作一味解药。”

冉洪朝身边看了一眼,与蚩龙交换了个目光,蚩龙行了一礼,方出列道:“蛊师蚩龙拜见大燕摄政王。”楚驭定睛看了他片刻,赤珠也探出头颅,一个劲儿的看他。楚驭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他起身。蚩龙道:“还请王爷明示,您的所爱之人中的是哪种毒,小人也好对症下药。”

楚驭也是一叹:“这我却是不知。唉,我家这个小朋友,性子倔的很,一听说自己无药可医,怕我伤心难过,就自己偷偷跑了。我虽知他下落,却清楚强行将他带回来,必会惹得他不快,只得着人悄悄守着。所以我要的这枚药,得能解天下任何一味蛊毒,不知蛊师可愿助我?”

蚩龙知他所说的必是站在一旁的大燕皇帝,但他不点破,自己也只得装糊涂了:“王爷体贴入微,足见爱人之心至诚,只是世上并无这种灵药,小人也是有心无力。不如王爷让我见一见您所爱之人,或许还有法子。”

楚驭表情冷淡下来:“如此,那便不麻烦了。”将杯中残酒喝尽,似有离去之意。

冉洪估摸着他已知婴毒蛊的由来,这是在想法子从自己这里套解药,虽有无奈,当下也只得答应了:“蚩龙,王爷既开尊口,你且试一试吧。”蚩龙与他心意相通,当即明白过来,沉吟道:“蒙王爷垂爱,小人便……试一试吧。”

楚驭温和道:“蛊师过谦了,殿下何许人也,既如此看重你,想必你的本领必然不同凡响,你肯帮忙,这解药自然是万无一失了。”举杯朝首座遥遥一敬,又转向众人,目光在元景身上一扫而过:“殿下不计前嫌,解我心中烦忧,我十分感激。待事成之后,我必会风风光光地将贵国皇叔送回来,还可与殿下协议,十年之内,两国互不侵犯,殿下意下如何?”

冉洪暗骂了一声,举杯道:“甚好,如此我也多谢了。”

一时宾主尽欢,闲聊了片刻,楚驭朝周围看了看,寻道:“前几日在战场上,我见贵军有位将士,箭法如神,心中十分钦佩,不知他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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