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衷情(1)(1/2)
上阳宫引洛水作为宫渠,流经观风门中的丽景阁前。丽景阁处在观风殿北面,背靠禁宫。这条小小的宫渠直通宫外,就是一生闭锁深宫内的万千宫人们接触外部世界的唯一渠道。
因此每到日暮时,都有零星的宫女站在宫渠边看着水波静静流过,仿佛她们的灵魂也能随之流出宫外。
听说,有宫女在树叶上题诗,将树叶放入宫渠中,顺着洛水远远流走。
运气好的,或许会被某人无意间拾得,藏在袖里怀中,聊作寄托。
而因红叶结缘,传出什么佳话则是不可能的吧,毕竟宫人们是难以出宫的,一生都要蹉跎在深宫寂寞中。然而作为消遣,红叶题诗,倒是个有意思的游戏。
春日暮,红叶自然是没有的,倒是桃树上的芳葩被风吹落。
祝明珰拾起宫渠里的一片银杏树叶子,无聊的打发着时间,观风殿当值实在是清闲,太后身边有资历的宫女数不胜数,全都巴不得围着太后转。她只是个负责洒扫的,就是想凑热闹只怕也无资格,一想到即将要和王珣成为对食,她心里就有千百只猫爪子在抓挠似的,烦乱不已,只好避开人来此消磨时间。
“怎么一个人来了此处?”
有人在她身后说话,祝明珰回头望去,只见是裴陵。她蓦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整了整衣袂。
“丽景阁向来人迹罕至,又有宫渠毗邻,倒是个好去处。”见她不答,裴陵就自顾自地说起来。他仍然是那般秀逸绝伦,不似真人,倒像是从画上或是什么人的回忆中走出来的。她还未反应过来,裴陵已经顺手拿过她手中的叶子,指尖偶然间相触,刹那的肌肤温暖稍纵即逝。她的心一下子乱了,摩梭着指尖残余的触感——男子的指尖,竟然有些粗糙。
到也难怪,宫人大半是出身贫苦人家的,尤其宦官,在进宫之前也不知受过多少欺凌和白眼,还怎能拥有贵公子那般只管焚香修花的手?
天暗了下来,恢弘的暮云飘过他身后。
“你......”或许是一时看得呆了,她竟不知道如何开口。在他面前,似乎说什么都显得不合时宜,任何一点儿声音都会将他的影子震碎。
裴陵却像是在捕捉她躲闪的目光,道:“那件事,我已经听说了。王太监......他是个可靠的人,你不必怕,且他深谙宫中生存之理,你跟着她也可学到不少。”
她点头称是,心里却有些不快,裴陵却轻声道:“王珣是宫里的老人了,他看上了谁,旁人即便有意,也没有办法。”祝明珰心中一动,眼睛略略亮起,只见裴陵似乎面有郁色,避开她的注视,沉声道:“对食不过是一种身份罢了,我们不是真的男子,不过是宫中相伴,相对而食,排遣寂寞罢了。我和王珣相识日久,他为人还算和气,不是那等会强人所难的阴鸷之辈,你若实在不愿,也可拒绝。”
他忽然说了这么多话,让祝明珰一时怔忡,根本来不及细听他说了什么。
但她还是听出来了他话中之意。
旁人即便有意,也没有办法......
有意?难道那个旁人是他自己么?
他竟然这样说。
祝明珰只觉得心房一阵悸动,也不知自己哪儿来的勇气,忽然脱口道:“可此事,我事先却并不知情。”
“哦?”裴陵蹙眉,沉吟着:“他此次行事却是唐突了。”
“况且,我早已经有了意中人。”这句话紧接着便冲口而出,说出之后,她自己都被这股莽撞劲儿吓了一跳。但覆水难收,后悔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她哑然失笑。本以为自己这样的木讷性子,纵然心中有千回百转,也是绝无可能宣之于口的,然而这句话却已经不经大脑说了出来,足见已经长久埋伏于唇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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