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丝戏(2)(1/2)
“看来这事早有端倪。”薛伶仃打量着这位酷吏公子悔不当初的表情,叹息道:“不过你也不用太着急了,令尊毕竟位列左丞,来台主若是没得了太后密令,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看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你好好想想,令尊还有什么得罪的人没有?”
“不光是前朝,后宫里的也好好想想。”
然而周耀祖想了想,几乎把现在在任的所有官吏都提到了,也还是没有理出个头绪。
薛伶仃摆手道:“算了算了,令尊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你这样一个个数,只怕要数到天亮。”
“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和事。”
周耀祖闻言,沉思了一会儿,竟然真的想起了这样一件事:
那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了,具体是在什么时候,他那时候年纪还小,记不太清了。是在一个冬夜,据周耀祖说,那个时候周兴刚刚得到了太后宠幸,一夜之间周府鸡犬升天,举家迁了新宅。
雪,是从傍晚时候开始下的。
周耀祖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洛阳城里最大的一场雪。一开始只是絮絮的落了几片,零零碎碎不成规模,他拉着乳母到院子里去玩。但两个人刚一出去,雪就下得很大了,仿佛天上破了个大洞,世界上所有的雪都从那个窟窿里漏了下来。
他很快在院子里堆了个雪人,但是正拍手欢呼间,一阵杂着雪的暴风过来,那雪人已经不成人形。
乳母把不情愿的他拖回了屋里,便留他一人,自己出去了。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哭声,夹杂着一个中年男人恶毒的咒骂声。
“滚!我周家可不白养着如此没用的东西!快滚开——”
这个声音是父亲的,阴鸷恶毒,周耀祖已经对这个声音非常熟悉了。
“求求您......再、再给我一次机会。”是一个少年人的哀求声,听声音,该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年纪,“我不是没用的,不是没用的!下一次任务,我一定不会被发现了!”
“快点滚开,我买你的时候就和你说过,机会只有一次。”父亲笑得阴森,周耀祖仿佛能看到他的表情:目露凶光,脸上肌肉有些扭曲。
风声如鬼哭狼嚎,周耀祖有点儿害怕。他在门后侧耳听着,但是只听到了关门和落锁的声音,之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静了。
过了很久,都没有声音了。
夜半时分,周耀祖好奇的推开门,再用从家丁手里拿到的钥匙悄悄打开大门。
大门外,那个少年正趴在地上,身上大伤小伤不计其数,尤其是下半身,伤口处的血肉淋漓,筋脉几乎裸露在外。尽管身上的雪几乎要将他掩埋,但血色仍是从洁白的雪中透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的扒开了少年身上的雪,将他翻了个身,探了探鼻息。
“还活着。”周耀祖松了口气,他仔细看了少年一眼,发现果然同他年龄相仿。尽管脸上满是血污,但仍看得出,是个俊秀少年。
周耀祖本想把他挪到一边的院墙屋檐下,孰料被他一碰,那昏迷的人竟微微动了动!
周耀祖被吓了一跳,不知怎的,竟没了勇气,慌忙关了大门,溜回了屋。
第二天清晨,风停雪霁。
他早早起来,慌忙打开大门去瞧,然而少年早已不知所踪。
周耀组说,他没问过父亲,但却陆陆续续开始听说了父亲的事情。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他才知道原来父亲早在多年前便开始从洛阳东郊的人口黑市里买探子,买来的多是十一二岁的少年,大多是人贩子从外省拐卖来的,没名没姓。周耀组明白,这样的人最好用,即使突然消失,也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大唐各个阶层之间壁垒分明,贵人们将贱籍贫民们当作猪狗使唤,实在是在寻常不过的事,没有人会说一句不是。而森严的等级制度也滋生了许多罪恶的交易,比如人口的买卖。太宗和高宗年间已经初现端倪,到了本朝,太后重用酷吏,大兴私狱,各方势力竞逐于洛阳城,皇亲国戚们除了网罗才俊,还需要为他们做事和卖命的人。
这样的人到哪儿找,没有人会大肆宣扬出来。
但是心里却明白,洛阳东郊的人口黑市,每天都在进行着这样的交易。
在那儿,周左丞不单是买家,更是背后的操纵者,这些年已经不知指派了多少人贩子为他卖命。
但他眼光高,每批货里,只选最上等的“货色”。
但在这些“上等货”里,能活下来为周家所用的也寥寥可数,眼线就是要埋在最深的地方,那些轻易便被对方发现的下场就更凄惨了,比如周耀祖在家门口见到的那个少年。
后来两人又去东郊的人口市场走了一遭,按照周耀祖所说,那少年应该就是在这儿被周兴买回家成为密探的。
可惜的是时间太久,老板根本记不起来周左丞在这儿买了多少人回去,况且事隔经年,这条线索想要查下去简直难比登天。
就在两人准备无功而返时,那老板忽然叫住他们,说在很多年以前,有个被买走的少年回来找过他,竟然央求他为自己寻找新的卖家。老板眯着眼回忆说,那少年是在一个大雪天里爬回来的,满身都是血,仿佛连眼睛里都在流血。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地狱修罗!那眼神......太可怕了!”老板回忆着,不知不觉在春日和风中打了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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