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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断(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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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受到冲击,立刻变得灼热起来,游走于肉身之下的力量隐隐轰鸣,似要破体而出。

我捂住手,想要再拖延片刻:“等一会儿,再撑一会儿……”我喃喃地说,也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那墨兰印记。

王赟失去了意识,但虎牙在他胸口发出温暖的白光,是在保护他不受阴气侵蚀。

能不能熬过,就看他的造化了,再多我也做不到,毕竟现在我自身难保。

数量庞大的阴魂失了一个目标,瞬间集火到我身上,魂魄本无实体,我却能听见凄厉的尖啸在耳边回荡。不由暗骂一声,真是疯了。它们但凡有一点理智,就会晓得残魂冲击人身并无多大作用,只会把自己撞得更加支离破碎。

可奈何我是个武神投胎的人,神魂与凡躯联系不够紧密,还有封印在手,一受冲击本能地就要出来保护自己。加上它们势弱量多,成群轮攻下威力不容小觑,我被撞久了真有些受不住。

跌跌撞撞跑出去,勉强辨认了方向,冲着温暖的地方奔去。只要找到林北渚,基本能捡回一条命来——云馨的命,不然,神魂散出去,哪怕只有一瞬,也足以让游离的缺魂野鬼侵占了躯体。

阴冷的感觉环绕不散,肉身的庇护渐弱,透骨的寒意渗到脑内,我此生没吃过这等苦头。不知不觉痛得流出泪,却也只能忍着,还要一再压抑保护自己的封印。

剧痛之下以为走了很远,偶然一回神,发现不过数步之距,梯楼遥不可及,好似永不能抵达。

我魂灵虽老,仍免不了受躯壳年纪的影响,将将涌上一丝的绝望,随即又被压下,过往遇到的绝境比现在还厉害得多,不至于让我失态,只是愤怒。

空有力量却不能使用,憋屈到极致,我忽而生出一点愤恨的怀疑,这样努力地坚持着想活着是为什么。

我既不是真正柔弱的凡人,真正的力量使出来根本不必忌惮它们,为何还要纠结于保存性命。

这一世不过是我百年仙假的一部分,平凡至极。又有什么舍不下的东西,值得我承此痛楚与屈辱来受,这样来护。

怀疑产生的瞬间,心神一松,即刻被阴冷力道冲击得连连后退,撞在木栏上。

无数张面孔就近贴来,活人的,死人的,笑的哭的,陌生的脸庞扭曲变幻,化作一个个记忆深处的幻影。

人死如灯灭,终究有些东西留在我骨血之中,历经数世皆不能忘却。

稚嫩的身躯承受不住阴气冲撞,我被推到护拦边角,又被某个方向而来的力道撕扯着滑向另一边。

我仰起头来,一条冰冷的物事缠绕脖颈,伸手抓去却又什么也不能触碰到。

如此挣扎数下,便觉呼吸困难,四肢渐渐失去知觉,连手背的灼热都要感觉不到。

五感退去,我停下无谓的反抗,只等魂魄离体的那一刻,武神觉醒,亦宣告这一世的结束。

忽然,脖颈一松,头脑竟空白不知所措,忘了还有自救,是身体的本能开始运作。冰冷空气倏然灌入口鼻,直呛得我猛烈咳嗽,涕泪同流。

我几辈子没这般狼狈过,一时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无法思考。

直到疼痛突破迟钝恢复的感官传来,我才意识到自己在移动,脚腕磕在了楼梯上。

暖意和知觉都在缓慢地回复,我知道有一双手拽在肩上,手指纤细,柔弱无力。腕间绕着一串剔透的琉璃珠,凉凉地蹭在我脸颊边上。

——罗氏!

我喉咙被勒出伤,一旦想要开口就疼痛难抑,只能做出口型,唤道:“阿娘!?”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见,因为周围的阴魂数量密集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什么光都透不过来,我能认出她来全靠那株琉璃串。

她来做什么?不是说不能离开厅堂吗?林北渚怎会让她出来?

无数疑问掠过脑海,肩膀上的力道不强,却一直不曾消失。我非但没有死里逃生地松口气,反而心里一沉。

和我一个活蹦乱跳的少年人相比,柔弱体虚的罗氏显然更受阴魂喜爱,我之所以还能有喘息的余地,是因为罗氏在为我承受大部分的攻击!

这个认知一出现,我胸口忽然涌上一阵尖锐的痛楚。

真是奇怪极了,我已许多年没有直击灵魂的痛感,而这种痛伴随着一种陌生的酸涩与恐惧,一时让我无从分辨其缘由。

可现实也容不得我再多考虑,罗氏的意志终究抵不过□□的消磨。她一直不曾出声,似乎拖拽与抵御就耗尽了所有的心力,直到坚持不住,她的手松开了。

我竟有些欣慰,喉咙还发不出声,没法告诉她我不会出事,只有用力去推,希望她能赶紧离开。

然而我没能触碰到她。

黑暗里罗氏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柔弱的女人面对连我都招架不住的残魂袭击,不曾哭泣和惊叫,她似乎用力挥了一下臂膀,像是在驱赶什么。然后她伏低身体,将五感未曾恢复而难以动弹的我用力一推。

那是她最后施加给我的力量,将我推下楼梯。

我在匆忙之中只来得及抓住冰凉的珠串,那每一粒琉璃都是我与云秋精挑细选,仔细打磨圆滑,而将它们串起来的线,是选用了最结实柔韧的材料,我亲自拧就编缠,希望它能维系得久一点,更久一点。

然而再结实的绳子也抵不过全身重量的拉扯,我指尖勾上琉璃串,它仅仅勒住了一瞬,便毫无防备地断裂开来。

无数细小的琉璃珠跌落楼梯,发出更细碎的声响,向四面八方散落而去。

我抓着孤零零的一条绳子,翻落出阴魂的包围圈。

而罗氏留在里面,我什么都看不见,最清晰的念头却是,

——厅堂那一面过后,我果真再也不能见到她。

“伤筋动骨一百天,小姐这条胳膊三个月之内不能做重活,平常动作也要多加小心。”慈眉善目的老大夫隔着一层薄帐为我把过了脉,他亲自接续的手臂裹着药膏,散发出一阵草药的涩香。“另外,您切勿伤心太过,对身子的恢复也不好。”

我露着半边肩膀,将脸朝向里面,不是因为羞涩,而是自觉形象不佳,不愿吓人,轻声答:“劳烦您了。”

大夫的声音传来:“面上的淤青过一阵子就能消去,不会介怀,倒是发间的东西有些难办……”

我摸了摸眼角,知道那里是一片趋近于黑的深紫淤色,和肿胀的脸颊一起占据了大半张脸,斑斓得实在有些不能见光。

“没关系,”我不是很关心这副皮囊的模样,“慢慢调养,总会好的,再怎样人还活着。”

老大夫正写着药方,闻言顿了笔,过了会儿才继续写下去。

一旁的丫鬟劝道:“小姐,夫人若是还在,也不会想看到您这般成天郁郁寡欢的样子。”

我连应付懒得应付,这几天来,劝慰和指责我都听得太多,已经麻木到无法做出回应。

等大夫离开了,我才问丫鬟:“母亲的丧事如何筹办?”

丫鬟答:“老爷悲伤过度,这几日抱病在床,上门来奔丧的人都由少爷接面。夫人去得突然,又恰是年关,罗家哪怕得了消息也得三五日才能来人,就是在炘阳的亲戚,少爷亲自上门去,许多也不愿在这几天里来吊丧,恐怕连五服也凑不齐。”说到后面,她语声连怒带哽,是又悲又愤,难以自禁。

我听了她的话,却没多少情绪波动,心里一派平静:“难为云秋了,小敛已过,我躺了这么多天,也该去尽孝道了。”

丫鬟忙收住泪,劝我说:“小姐腿伤未愈,连下地都不方便,来回奔走恐怕日后要落病根。”

我又不是没受过伤,自己心里有数,试着动了动身体,立刻被骨缝里传来的痛意激出冷汗。

从楼梯滚落下来,当时就折了一臂,身上擦伤撞伤更是数不胜数。因为没有护住头脸,脸上也是惨不忍睹,但终究是皮肉伤,我还是好端端地活了下来。

其实那一天并没有人死去,云家的夫人只是惊悸过度,回家后疗养数日才过世。而昏迷在二楼的王赟也并无大碍,看上去伤得最严重的是我。

只有我知道,罗氏在那天就死了,回到云家来的是一具被残魂驱使着行动的行尸走肉,所以呆愣无言,痴痴傻傻,强撑不住才咽了气。来验尸的仵作都吓坏了,直言人死了两日以上,不知之前是怎么活动的。

云守城惊惧交加,云秋反应倒还算快,然而消息还是没封住,探听过的亲朋都不敢上门,生怕招惹了邪祟。连家里仆从都害怕靠近,守灵的第一晚竟是林北渚陪着云秋度过的。

我心知肚明,也没功夫去理会,让人扶我下床来梳洗。

我摔得太厉害,也昏睡了两天,醒来后就发现鬓边一缕发丝染作霜色,自发根延至末端,极为显眼。

众人谓之不祥,然而服丧期间不能修发,丫鬟只好尽力将它掩进黑发中。

家中新丧,连簪花都不能有,实在遮不住了,才鬓一朵白花在侧,竟是我一张青紫斑斓脸上唯一的素色。

丫鬟收拾我的妆盒,可惜又可怜地抚过新打的首饰,低低道:“我给您收起来罢,小姐三年里都不能戴这些物事,也不能制艳色衣裳,家里也不能办喜事。”

我心头一冷,忽而想起晏九的话来,他说自年底起算,云家三年之内,皆穿不得此等大喜之服。

难道他在那时就已预料到今日会发生的一切?

但他人不在,我无从去确认,麻木地换上一身粗衣,戴上遮面的白纱,才一步步缓慢行向灵堂。

受伤的腿走起路来十分疼痛,不得不走几步就歇一歇,等到地方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

云秋不在,他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现下难得有半刻休息,我不想打扰他,只身入了灵堂。

罗氏去的突然,连棺木都未曾准备妥当,幸好木料是一早就选好的,紧赶慢赶打制送来,还泛着一股新漆与木屑的气味。

我扶棺沉默片刻,心中万千思绪,却无话可说——我这几日最大的感触便是无话可说,不是全无感觉,而是实在太乱了,不知怎么去说。

当时心底泛上的酸涩与疼痛,是我极陌生的情绪,成仙之后我已很少有这样触及心底的感觉,虽然也可以过得热热闹闹,却总比为人时少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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