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王相见(1/2)
第二天,手指果然消肿,晏九带我去吃面。
时候尚早,早点摊前人并不多,我选了个位置坐下,两腿够不着地,一晃一晃。
晏九向店家排出一排铜钱,最后多出一枚也不收起,向我弹来。我忙伸手拢住,才没被打中。
“给你的零花钱,买点糖吃。”
我习惯了他把我当钱罐使,时不时丢点小钱过来。云守城不知从何处找来这么个少年保护我,相当于雇佣了一人,领着与普通仆从一样的工钱。我不清楚那有多少,而晏九似乎从来没有对钱的概念,花得大手大脚。从不找零光就算了,取出来的钱就不会收回,最后剩下来的总便宜了我——这花钱法下来他居然还没穷,不知道是云守城给他开的价高还是他另有小金库。
晏九付了帐,又与店家攀谈。我百无聊赖地胡思乱想,片刻后早点端上,面条汤底是奶白鱼汤,细面浸在汤里,一起送上的还有油条糖糕。
我饿了许久,此时也顾不得烫,呼啦呼啦地喝起汤。有风吹来将头发拂进碗里,我翘起小指将那缕发丝拎出来,抬头看见晏九正以手臂挡在碗前,塞了满嘴面条道:“你打着绑手能挡住什么?”
他做武人打扮,装束简洁干练,现在高举着手臂想遮风,可汤碗全露了出来,一点没被保护到。
晏九本在垂目思索什么,听了我的话才低头,见状也失笑:“是我忘了,以前习惯了穿长衫。”说罢他取了筷子,慢慢吃起来。
他吃相极其斯文,毫无武人不拘小节的豪迈。让我想起萧渚,他们举手投足间都有一股贵气,和一般的神官十分不同。我没有和白狄帝君单独吃过饭,此时见了忍不住心道虽然他是个武神,毕竟是出身皇族,礼仪还是非常好的。
就是没想到他居然还习惯像个文人一样穿长衫,就像我喜欢穿裙子似的。
我有些心生亲切,这念头一冒,顿时把自己吓了一跳。卫皓临每次转世对我都很好,可就是这样的好才让我的每一世都身不由已地被牵扯进他的命格——现在我已经知道他会给我带来什么,赶紧驱逐掉心里那点亲切,下定决心绝不会再像前几次那样被一点好处牵着走了。
晏九敲敲桌子:“回神,再不吃面就糊了,吃完再发呆。”他语气略带笑意,脸色却是个有点严肃的大哥哥模样。
我咬着筷子,感觉他实在非常熟悉,而面对这样的熟人,很有点让我不知如何去应付。顿时想得连面也吃不下,把碗一推:“不吃了。”
还剩半碗面,汤倒是都喝光了。晏九把面拨拉到自己碗里:“午时之前都没得吃了。”
我还没到疯狂长身体的时候,因而不是很在乎饿肚子:“随意罢,要不要给小秋带点吃的回去。”
“你忘了么,”他头也不抬,“云秋今日去学堂,起得比你早多了。”
“…………”我还真不记得,学堂这种东西离我非常遥远,我为人时战乱频繁,压根没有私塾书院的概念,后来几世又是家中独女,都是请先生或家里长辈教学,没有机会出去和同龄人读书。我以为云秋会跟我上一世一样请人到家里来,但就在晏九出现的那一年,云秋也被送到附近的书院读书了。
我是有些不懂,在家和在外上课并无区别,若是遇上大先生那样的老师,可比学堂里一次管几十号人的夫子好多了。他去的学堂学生大多是官僚子弟,说不得有几个顽皮的会把云秋带坏。云家也不是没钱没人,何必把他送去那一个复杂的环境?
“听闻云侍郎与国子监祭酒关系不错。恐怕等过个几年,你父就会通过些人脉将你弟送入国子监,出来就是……”晏九道,“现在不过是提前与未来同僚熟悉一番,日后少不得打交道。”
我心道,看来云守城是要儿子来接自己的职位了。又听晏九说:“你现在就这么担心,过个三四年云秋大了,就有人会介绍他去教坊司,恐怕要夜夜去喝花酒了。”
我:“…………”
长姐如母,我一向把这弟弟当儿子看待,从来看他都是个小娃娃,没想过那么久远的未来。晏九这一句提醒了我,想到这乖巧羞涩的弟弟几年后将要吃喝嫖赌的模样,半晌回不过神。
发呆的时候晏九几口吃完了面,擦了嘴要伸手来抱我。我拍掉他的手,自己跳下地——他这一年里褪去了少年身形,已经快要成为个宽肩阔背的青年,而我还是个小女孩,他要把我抱在手臂间仍然是轻而易举。
我十分抗拒,躲闪着不肯被抱。晏九抓了几下无果,干脆叉起胳膊来:“那你自己走罢,小短腿。”
我恨恨瞪了他一眼,此时集市也热闹起来,街上人头攒动,我这高度人家平视都看不见,不小心就撞在谁的腿上。此朝外来商贾很多,我时不时会与某个金发碧眼的舞姬裸露的大白腿对上,或者望见什么长相奇特的异域动物,一路走来极其刺激。
晏九一身靛蓝色武袍,头也不回,我在后面跌跌撞撞跟了半路,想拉他的袍角都够不着。追得气喘吁吁,突然左手一热,印记微微一亮。
一只手搁在我肩上,热度透过丝衣传来,把我吓了一跳。回头看见那人的脸,叫了一声:“表哥。”
林北渚道:“怎么都没个人牵着,谁带你出来的?”说着就往我腋下一插,整个人抱坐到手臂上,总算脱离了小短腿的视野。
林北渚年近双十,眉宇间隐约有了昔日承琰帝君的风华,只是还不复当年沉稳威严。
被他抱着我也很不自在,可是此时累得够呛,有的坐就不抱怨,乖乖窝在他怀里,哼哼唧唧道:“晏九啊。”
“他人呢?”
他早走远了,怕是连我丢了都不知道。我赌气地一指前头,却见晏九不知何时折返回来,正停在我面前,我这一指头差点戳在他脸上,吓得忙缩回手。
鬓角被汗湿透,林北渚以衣袖为我拭汗,晏九道:“郎中刚从宫里出来?”
我这才注意到林北渚穿着一身深红与黑相间的绣虎官服,这几年他做了天子近侍,既是伴读又是护卫,更是禁卫里头的“环卫之卫”。成日要守在陛下身侧,我都没什么机会见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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