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鱼头(1/2)
这里果然是灶房,环境算得上整洁,锅碗瓢盆,酱醋油盐米一应俱全。灶里的柴火烧得很旺,锅里的热油滋滋作响,雪白软糯的长条形面点浸在油里,渐渐转为金黄,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陶书天换了套便服,裹了条粗布围裙,本来半披散的长发齐齐束于脑后。他正俯身查看火候,左鬓边却有一绺青丝垂落,半掩住他英俊的侧颜。热气扑面,熏得他脸色微微发红,一滴汗珠自鬓角淌下,滑过一段白皙的颈脖、微凸的喉结。
看在唐梨眼中,只觉魅惑得要命。
这个人,这副相貌,才是她生平仅见的绝妙。
唐梨在他身边站着不说话,看他用篦子捞起炸熟的点心,又换一批下锅,动作熟练流畅。做完这些,他才转向她,温声道:“还看吗?这儿油烟味重,先出去吧。”
唐梨摇摇头:“我可以帮忙的。”
陶书天无奈地笑笑,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把她晾在一边。唐梨也不多话,悄悄走到灶房另一边。
不一会儿,陶书天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回头一看,顿时惊呆了:唐梨手持一柄剔骨尖刀,一手倒提起他从山溪里捞起、养了几天的鱼,刀锋闪过,只见鱼头“砰”地摔在砧板上,溅起几丛血花;还握在她手里的鱼身狠狠抽搐、挣扎,淅淅沥沥的血从断头处流出,被她及时地用一只大陶碗接了下来,半滴也没漏到外面。
陶书天顾不得油锅里的点心,急忙上前:“师妹你是客人,怎么好意思让你动手?”
唐梨拎着鱼尾巴,抖干净最后几滴血,笑道:“我呢,别的都不会,刀子却玩得最熟。”
陶书天望着少女明亮的眼睛,那里蕴含了一丝隐隐的期盼,像是小孩子拿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来到你跟前,想得到大人几句夸赞。他嘴角翘了翘,无奈道:“想帮忙,就照我说的做。”
否则,这位出身尊贵、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师妹不知要给他添多少乱。就比如这尾鱼,原本清蒸最好,现在没了头,太不雅观,等下还是切块炖汤吧。
***
半个时辰过去,胡伽摇着扇子,脚步轻快地走出书房,看四下里没人,径直走到饭桌边坐下,展开墨迹未干的扇子,颇有些得意地欣赏。画上是一条大河,一望无际,浩浩汤汤,浪击石碎;虽被扇面尺寸所限,但那一往无前、山河尽在我手的豪情却似乎能冲出纸面,直击人心。
此等画技、此等意境,在京城书斋卖一百两银子,似乎还委屈了些。
身后传来脚步声,胡伽认出来,没回头,说道:“唐梨,你来看看我这画……啊?啊!”
下半句话被两声惊叫截断,胡伽猛然起身,差点踢翻了椅子,满脸震惊地望着端了只大碗的唐梨。
碗里盛了雪白鲜香的鱼汤。唐梨把碗小心地放在桌上,冷冷斜他一眼:“不就是我煮的鱼汤吗,至于惊成这样?”
什么?她?
洗手做羹汤?这位梁国地位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这时又有一人走近,把托盘上的几碗家常小菜放在桌上摆好,只听一个低沉而清润的声音道:“师弟自己出来了?刚好……”
难道,他们一起做的这顿饭?
胡伽那陷于呆滞中的脑袋渐渐转动,心底忽然冒出个十分荒谬、以前从不敢想的念头——
这算不算,女为悦己者容……啊呸,下厨?
他激灵灵地抖了一下,把椅子拉回来,端正坐好,目不斜视,开始心无旁骛地吃饭。
***
山坳口采的野菜、竹林里摘的春笋、打猎得来的兔肉、山溪里捞的鱼,再加一盘外酥里弹、裹着碎肉馅的点心,共四菜一汤,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大概是从昨日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又或许是师兄的手艺确实不错,唐梨比往常多吃了一半的量。饭后积食,她在屋前屋后转了好几圈,仍解不了乏,还是躺在床上眯了会儿。待披衫起身,看天色,已经过未时了。
她穿戴整齐,推门出去,意料之中地看到陶书天坐在书桌前,捧着一卷书。听到响动,他抬起头,含笑道:“师妹醒了?”
见到那一笑,唐梨心里颇为感慨:即使是青衣素衫,也掩不住那一身灼灼光华,若是穿上锦衣华服,不知会何等的耀眼?
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从书架上随手抽了本书,捡了张椅子挪到书桌边坐下。她翻了翻,是一本山川志,燕国分卷。
没什么好看的,天下山河她都了然于胸。她抬眼看了看陶书天,见他低头垂目,神情专注而安静,不过,他修长漂亮的手搁在书页边上,时不时捻一捻。
既然不专心,那就可以说点别的事吧?唐梨丢开山川志,轻咳一声,道:“师兄,京城的朋友给我送信了。”
“嗯。”陶书天应了一句,也放下书本,“怎么说?”
“木宗的人直到昨日半夜才醒过来,那时他们已经在返回老家的车队中了。哦,那一纸婚约自然废了。”
说着又叹口气:“木宗此番来者不善,本想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好好探查一番的,可惜被胡伽闹了这一场,没机会弄清楚他们的目的,真有些遗憾呢。”
“师妹好胆量。”陶书天道。
这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夸奖,然而,唐梨听后却摇头反驳道:“不对。胆量算什么?有勇无谋是莽夫;有勇有谋而力不逮,是不自量力的傻子。我敢去做一件事,当然是因为我能做成这件事。比如这次,要不是胡伽,在最坏的情况下我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陶书天点点头,目光里带了几分赞许,又问:“既然京城风波已定,你要回去吗?”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才不急着回。只是少不得要叨扰师兄一阵子了,师兄可别嫌弃。”唐梨笑道。
陶书天嗯了一声,忽然笑了,那笑意浸润到眼底,令他平日里端正过头、显得有些刻板的俊颜染上一层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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