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1/2)
原本殊途陌路的两个人, 如今躺在同一张床上。
一个总是梦见惶恐不详的未来, 而另一个则日日追思遗失的过去。
镜子是一种介于现实与虚幻之间的见证。
霍萨兹尔在梦中睁开眼睛。
梦里的他被钉死在星宫的王座上,身体呈现出一种活人不该有的僵硬, 他的皮肤又透着异样的光泽, 宛如一座黄金珠宝打造,栩栩动人但并无生机的神像。
他睁着眼,可其余的东西都看不到,除了王座对面的镜子。
有一位穿着西域白鸟纺的女孩从镜子里渐渐走出, 她通身洁白,只有两处例外。一处是她丰腴臂膀左右的金色臂钏, 另一处则是她热烈如玫瑰、奔放似火焰的红色长发。
她的影像逐渐清晰,现身在霍萨兹尔的面前。他们两个人有着酷似的相貌, 但女孩那一头妖艳红莲般的长发, 却表明了他们拥有并不完全一样的血缘。
“小怪物——”
其实霍萨兹尔不太清楚这个出现在自己梦中,陌生又似曾相识的女孩到底是谁。直到对方脱口而出“小怪物”这三个字的时候, 霍萨兹尔隐约想起来了,这好像是他那同父异母的姐妹之一。
尽管他母亲只有一个孩子,但霍萨兹尔仍有五个非同母所生的兄姊。
霍萨兹尔这一生中,只见过他们一次。甚至脑海中连这些哥哥姐姐们的名字都记不清了, 谁会记得和自己并没有多少牵连,空有半副血缘的人呢?
神像是没有亲人的。
那……为什么会在今夜,梦见一个和自己人生并无多少关系的亲人。
霍萨兹尔不知道。
“你还我母亲!”那位拥有红莲长发的女孩, 尽管并没有月泉国的血统, 但她仍是人间想象中最美的绝色。她垂眸望向霍萨兹尔, 眼神犹如一团炙热燃烧的怒火,但是看到霍萨兹尔麻木端庄,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永远不会回应任何感情的时候,她微微一怔,紧接着失声痛哭。
她用手捂住脸,突然跪倒在霍萨兹尔的身旁,伏地大哭:“神啊,既然你神圣无比,为什么非要带着血债来到这个世上。你母亲为什么非要我母亲的命——我们做错了什么,要活该被你掠夺!”
大祭司悲伤又慈悲地看着姐姐,他眼中充满了怜悯,但一句话也没有。只是任由姐姐悲伤地抱住自己,在他的肩膀上落下泪水:“你为什么不救救我们。”
突然间,那个女孩仰起头来。
就在抬头的一瞬间,女孩的样貌被另一个男孩的面孔取代;眼中的泪光涟涟,在刹那间被怒火吞噬;就连她身上纯美的白鸟纺,都变成了男孩的白军服。
男孩用一只手狠攥前额的头发,额头伤口的鲜血顺着手,渐渐流到他的脸上。
男孩恶狠狠盯着霍萨兹尔,刚才那位姐妹不染尘埃的白长裙,已经变成布满血渍的白军服。
他浑身是血,对霍萨兹尔高声咆哮:“你还我大新!”
霍萨兹尔看着那个疯了一般的男孩,他的冷漠金漆外表终于破开裂隙,他在王座上发抖,颤巍巍地喊出男孩的名字:“苏贡……”
鲜血顺着骨节分明的手,逐渐落在苏贡的眼睛里,本身就是棕红色的眼睛,一下子染得更加妖异。
“既然你慈悲无比,神明——为什么要毁了我的人生。”苏贡双目赤红,犹如一个在地狱中挣扎走出的魔鬼,“冷血麻木地看着我们的国家四分五裂,把最凶残的敌人引到自己的家乡,引到你自己的圣地上。神啊!这就是你这个始作俑者想要的?我恨不得把这双眼睛挖出来,也不愿意看到一个背弃灵魂,背弃同胞,徒有其表的神明。”
“我从来没有想毁掉你的人生,更没有想过毁掉大新。”霍萨兹尔说着,他坐在神明崇高的王座上,却更像一个被信徒拷打审问的神,他抖得实在厉害,甚至想要把眼睛瞥到一旁,因为他并不敢直视苏贡。但他的眼睛、他的手脚、他的灵魂都被钉死在这个王座上。沿着无法抗拒的命运一样,他没有丝毫的反抗余地,“我只是在尽全力做我该做的事情,我没有背弃你们。我爱大新!你们没有人会比我更爱大新!”
苏贡没有回答,而是把捂住脸的手渐渐放下来,用一张支离破碎、满是鲜血的脸对准神明。
“你曾经最爱的大新浑身伤口,鲜血淋漓。”苏贡淡淡道,“拜你现在最爱的大平所赐。”
这个梦魇……霍萨兹尔明明知道是假的,可是却又不断下陷。
他死在王座上,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就是悲伤又无可奈何,孤独地听着大新愤怒冤屈的悲嚎。
——
好在,他从梦中惊醒。
浑身冷汗,胆颤心惊。下意识地,霍萨兹尔伸出手,想要找到那个最能给自己一丝安慰的人,但他摸了个空。抬起手来,对着窗外金灿灿的熙光,他尝试着抓住什么,但手里什么都没有。
霍萨兹尔睁大眼睛,把手收回来,他张开五指,掌心中隐隐约约有刚才被阳光轻抚过的温度。
“你醒了?”
顺着声音看过去,霍萨兹尔茫然地望着正阳殿内出现的人。
神藏正跪坐在子孤熙的龙案上,耐心地整理奏章文档。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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