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1/2)
朝野沸腾哗然, 一时间难以相信皇帝作出的安排。
道幻缘是谁的儿子,满朝上下人尽皆知。将逆臣的儿子推上了禁军首领的位置, 甚至从自己的儿子那里扒下绶带, 这不是典型的养虎为患吗。
道幻缘看向皇帝,两个人眼神交流的一刹那, 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定不负陛下众望。”领回绶带,将它装饰在自己朝服前襟,道幻缘起身回到朝臣队列, 一时间从最末尾, 一下子越到了第二列,仅次于惠王身后。
骚动声不大,就像春蚕撕咬桑叶一样。可细细碎碎的声音, 搅得堂上人心惶惶。
“诸卿有何异?”皇帝端坐于龙台上, 居高临下发问, “大可说来听听。”
子孤熙心中一急, 出列:“父皇, 我……”
“你留下。”皇帝料到了他要说什么, 直接打断,“留在即墨城, 留在朕的身边。”
子孤熙怔立原地,看着父皇那似是而非的表情,突然觉得父子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远, 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没有异议。”接下来开口的, 是位于子孤熙身后的宋王皓。
今日, 宋王的发言很反常,不是以前激烈反对征战的主张:“儿臣曾听人说,箭于弓上,弦已拉满,若是不出箭,这弓弦就会勒断持弓人的手指。我朝与大新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能临阵脱逃。满弓之箭,不得不发;近身之危,不得不除。既然将西庭公主嫁给西帝,我们就没有不帮他的道理。”
“哦?”皇帝饶有兴趣地问他,“是什么让宋王改变了主意。”
“人总要开窍。”宋王皓恭敬回答,“此箭由金莲骑的统领郑王熙射出,再由父皇钦定的龙心上将军们收尾,必是场漂亮的仗。”
有史以来,宋王第一次奉迎郑王的政论。
可子孤熙的唇抿得紧紧,脸色也不太好看,却又不好发作。他耳中宋王的每一句话都阴阳怪气,但又挑不出毛病。
接下来,宋王话锋一转:“可是……龙心卫虽军势灵活,但西域地形复杂,并非寻常战场。现在又临阵换将,恐怕此行有些冒险。”
皇帝问他:“你的意思呢?”
宋王仰起头来,看似是回禀父皇,实际上却摆了子孤熙一道:“既然要出箭,就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要做的准,要打得狠,战力十足,胜算更稳。依儿臣之见,不妨连金莲花骑一并解封。”
子孤熙本来听得有些心烦,但“金莲花骑”四个字猛地出现,仿佛一把铁锤在他心头击打。
“这是你的主意?”皇帝又问。
宋王补充道:“对,是儿臣的主意。虽然清明节一事还没有定论,但问题只出在军队高层上,金莲花骑的大部分军人并无嫌疑,骑兵营中仍保留着完整的制度和行动力。而且论起对西域地形的熟悉,我朝军中金莲花骑最为出挑。儿臣刚才说过,此箭由金莲花骑发射,由龙心收尾,只是场漂亮的仗。唯有金莲花骑亲自征伐,才配得上‘圆满’二字。”
朝上人心中顿时明朗,终于知道宋王突然改变主意的真正原因。
宋王并不是跟郑王示好,而是发动了一场进攻。
他只用了三言两语,就差点折断了郑王的羽翼,把郑王背后的兵权彻底打发出去。
若是陛下真答应了,那子孤熙在即墨城中的势力,瞬间一落千丈。
子孤熙控制不住自己,转身与宋王面对面相视。他面无表情,但私底下咬牙切齿,恶狠狠盯着宋王:“子孤皓!你竟敢——”
“郑王熙!”子孤熙的话在半路,就被龙台上的皇帝呵斥回去,“莫在朝野放肆!”
龙台上君主已经发话,容不得他撒野。子孤熙气得拳头攥紧,也只能折身回去。
皇帝看了一眼宋王,胳膊搭在龙案上,他身子前倾,做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宋王皓,你确定吗?”
宋王有些不解地看向父皇——父皇龙目看似清澈一片,但宋王总觉得自己触到了什么禁区。
皇帝问宋王的语气很奇怪,好像最终决定的那个人不是他,而是宋王皓。
宋王沉下心来,笃定道:“是,这是我的主张。父皇可以不采纳,但我确定这是最好的方法。”
“你若肯下定决心,朕自然依你。”
真是奇怪,从宋王开始针对郑王的那一刻,皇帝对宋王的态度和语气,就变得微妙。好似他们父子谈论的不是事关紧要的国政,而是一场父子之间的考验……以及试探。
“郑王熙。”皇帝收回了胳膊,端正好自己的坐姿,他用食指敲着案台,“把你腰间的莲花金乌符解下来,交到朕这儿。”
朝堂一下子安静,只有郑王熙的喘息急促,伴随着似有似无的颤声。
最终,子孤熙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枚金色的兵符,狠下心来一咬牙,从自己腰间拽了下来。他把兵符“啪”得按在龙案上,和皇帝对视了足足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到自己的队伍中。
后来,皇帝将子孤熙的那道兵符交给了弋家的两兄弟。领旨谢恩完毕,回到自己的朝队中时,弋青鸟没耐住心中所想,偷偷看了宋王一眼。
宋王皓也正在看他。
宋王眉尾轻轻挑起,对着弋青鸟轻轻一笑,然后又云淡风轻撇过去,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散朝后,子孤熙只觉得步伐沉重,从大殿到殿外,最多几十步距离,可今日永明殿的这段路格外漫长。
子孤熙是最晚一个出来的人,在迈出永明殿门槛的时候,子孤熙的气都喘不通顺。
他现在就是一只被人拔了牙,去了爪的虎,什么力气也使不上。
他的脸色也不太好,气得发热涨红。怒火攻心,子孤熙的鼻前一阵温热,他用手一摸,指尖上腥味十足,染了一指腹的鼻血。
他眼前一黑,腿下就更觉得瘫软,要不是手撑着永明殿的门柱,子孤熙差点就跪瘫在地。
好在惠王留神,赶紧上去扶着弟弟。见子孤熙这狼狈样子,惠王赶紧递上去一条巾子:“你还气得冒烟了,火头都涌了上来,快些擦擦。”
子孤熙接过惠王的巾子,赶紧捂住自己的鼻腔,然后对着远处百官离去的队伍骂了句:“小混账!他就是个小混账!我真后悔——当初怎么就没一巴掌打死他。”
惠王哭笑不得:“你和‘小混账’计较什么,还气成这个样子。”
子孤熙对惠王也没什么防范,直接说:“现在你我二人的兵权上缴,他就以为自己成了这即墨城第一人了?你没见宋王刚才看我的眼神,好似我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中里,得意的不成样子。笑话!单凭他在朝中的资历,居然能提审你我麾下的将领,他也有脸?!”
“别气了,说话这样着急,也不怕呛到。”惠王扶着他站起来,宽慰子孤熙,“光杆元帅好歹也是个元帅。金莲花铁骑被托付给了你的表弟们,总比落在外人手中好些。”
子孤熙被气得无话可说,打算回贺仙宫。
他被兄长扶着,正走出永明门,那三位刚任职的上将军们就从陛下的虎阁出来,各自领了余下所需的物件。
见子孤熙脸色难看,弋鸫赶紧追上前关怀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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