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犀香(1)(1/2)
上海。十一月的夜晚下到七八度, 与白日有着较大的温差。
青帮的会堂还亮着灯, 德爷坐在围椅上研究着手里的黑檀木香盒。盒子很精致,黑檀木木质上乘, 且特别的做成了伏羲古琴的模样。
会堂门敞开着, 过堂风吹过来, 令专心致志的德爷打了个寒颤。
他摸着香盒趁手的木质感, 拇指一用力, 香盒打开, 里面黑褐色的香膏便露了出来。
这时, 昔言从侧门踱步进来, 身旁跟着的蔡元坤手臂挂着件黑色薄外套。
“义父, 天凉。”那件薄外套披在了德爷身上。
德爷抬头, 拢了拢衣领,淡笑了下:“白天才到的上海, 这么晚了还不睡?”
“义父不也是?”昔言反问了一句,在他旁边坐下,跟着伸手抽走他手里的古琴香盒。
他隔着口罩闻了闻:“这是什么香?没有味道?”
“生犀香。”蔡元坤倾身看了一眼,替德爷答到, “前日我替德爷跑腿, 从一家卖古物的老店高价买的这东西。”跟着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懂这玩意儿,不过看盒子模样还是挺像那么回事。”
闻言, 昔言先是抬眸看了蔡元坤一眼, 接着转向德爷, 确认道:“活犀牛砍下的角制成的?据说还只能用亚洲品种的犀牛, 这东西可不好找。”
“如果店老板没有欺骗阿坤。”
“义父还没放弃?”昔言将香盒盖上,调转了个头递回给德爷。
“……”德爷不语,继续摩擦着古琴香盒凹凸的质感。
“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沾衣袋,人能与鬼通。”昔言轻轻缓缓出声,说到最后一句,竟带出些阴凉的意味。
蔡元坤不自禁的抱起双臂,打了个寒颤。
“少爷,你哪儿听来的啊?怪吓人的。”
“《异苑》,南宋的一本志怪集。”
蔡元坤看着德爷:“所以……”
“阿坤,火。”德爷直接用行动证明了蔡元坤的猜测。
“怪不得,那老板给我香时什么话也没说,只别有深意的看了我好几眼。”蔡元坤感叹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个云纹图案的纯银打火机。
会堂里就放着个未用镂空铜香炉,德爷起身走过去,用长柄铜勺取了一小块放进香炉。蔡元坤过去,帮忙点燃。
不一会儿,铜香炉内渐渐冒出袅袅青烟,并带出未燃前没有的淡淡香味。
那味道很淡,不像道观佛寺常见的清香、檀香,也不像他惯用的沉水香。昔言将口罩下移了些,露出笔挺的鼻梁,深吸了一口,是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香味。
义父想见的人,他也能见到吧。
大约五分钟,会堂里充满了生犀香的味道,而那没有颜色的青烟也变成了有颜色的烟雾。那是一种透着荧光的绿,将灯泡里的光亮都压了下去的绿。
靠着围椅,昔言觉得有些晕,撑着椅把正要起身,却眼一闭没有了意识。
“少爷——”
*
马六甲的夜晚秋高气爽,沈安茵睡得沉稳,本没有什么噩梦美梦,却觉得身子一轻,陷入了一个颇具真实感的梦——
面前是一座小石桥,桥底是人工开凿的溪流,颤颤往下游而去,并被恰如其分的暖阳染上盈盈波光。溪边一排长势并不高的竹子,每一片叶子都青嫩的如出了水般。
桥的对面是一扇朱漆大门,其上门环亦在光照下反射出一些金属光泽。
这便是引导。
她提着裙摆走上去。等等,裙摆?她低头看自己,又摸了摸她手臂上绣着兰花花样的宽大袖子,皱眉。
旧朝的女装?她又成了前世的她吗?
长出口气,沈安茵禁止自己去想,过桥扣门。“哐哐哐。”里面没有响应。于是试着就此推门,“吱呀——”开了。
沈安茵走进去,里头是如那模糊不清的儿时记忆中,京城风格的四合院落。
宽绰疏朗的院子与四面独立的房屋,均由抄手游廊相连,从规矩的外观布局到鱼池盆景的装饰细节,都透着浓浓的前朝特色。若不是沿房梁牵绕的电线与远方伫立的、有些眼熟的高楼,她会以为她梦回了故土。
哦,还有那个被游廊掩了大半个身子的人。
那个人一身白色,背对着他靠在游廊的红柱上,似乎是睡着了。
沈安茵轻手轻脚走过去,一垂眸,便看见了他的脸,一张认识的、甚至记忆深刻的脸。
被长长的睫毛遮掩的凤眸,精致修饰过的、介于柳叶眉和剑眉之间的眉形,略显苍白的肤色,以及没什么血色的唇。无疑,是林桐这位病弱少爷了。
所以,这就是她没进去过的、属于林桐这位二少爷独有的南院?
林桐的呼吸很平稳。沈安茵继续轻手轻脚坐下,就在他旁边,转开视线去看他覆在腹上的手,干净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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