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再起波澜(1/2)
思往事, 望月叹,青蛾低映越山看。城内城外听夏蝉,小覃轻衾各自眠。
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芙蕖山庄, 凉州城北隅, 地如其名。依山傍水,在长达数里、清澈见底的湖水之中,长满了绿色的荷叶,密密的连接在一处,好似一个个碧绿的圆盘,铺满了整个池水。荷花虽是颜色各异, 并不相同, 却都像是一个个美貌婀娜的仙子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翩翩起舞, 亭亭玉立,与水中往来畅游的鱼儿合为一体,浑然成趣。若是细雨突然而至,荷花池便又呈现出了另一番迷人的景象。清风掠过, 碧绿的叶盘上颗颗晶莹透亮的水珠如珍珠般的来回翻滚, 让人不由在心中生出‘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感慨来。此地虽表面看似清幽, 实则却因是盘武门的分门所在, 为秘密保护秦王安危所设。故此刀光暗影, 并不太平。
正堂, 雕梁画栋, 宽敞明亮。子书江远神情肃然坐在正中的紫檀木椅上,目光犀利的盯视着分坐在下首左右两侧的十位分门门主,不见笑容。从到凉州至今已近五个月,虽说风云迭起,在他与袁天罡、长孙无忌等人的协助下,秦王李世民尚可力挽狂澜。然据谢璧暗报,近日长安却极不平静。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一再上书,向李渊请命要彻查在外驻守的官员,以杜绝沽名钓誉、瓦釜雷鸣、怙恶不悛之事。虽说并未直言道出秦王之名,却也是桩桩件件均有所指,就连那细微之事也不曾有所落下。此举未免不令人心下起疑,若非对方不是安插了探子,又怎会知晓得如此清楚?而除了河西都护府,唯有盘武门中人最为可疑。他此番召集分门主齐聚此处,便是要通过旁敲侧击的方法让嫌疑之人露出马脚。果不其然,未有多久,坐在他右侧的钱德钟便已冒出密密冷汗,表面虽极力掩饰却难掩心中恐慌。回话也变得吞吞吐吐、闪烁其词,屡屡犯错。他看到这里,心中已有三分的明了。然因如今时机尚未成熟,还不能打草惊蛇,以免中途生变。故此只是将怀疑暗藏心中,静观其变。
众人正在讨论之际,守护在室外的辰灵忽地快步来报,告知子书江远午明打马从河西都护府前来报信,他数日前赠送给阿依努尔的白马今晨自己回转都护府。阿依努尔追逐马匹随之前来,然因守门的护卫不知此事,将她阻拦在外。情急之下,双方竟动起手来,秦王传他速回府解决此事。
子书江远闻听,连忙起身,向各分门主交办了最近应做之事,便在辰灵和午明的陪同下快马加鞭,急急向着都护府赶去。虽说两地相距较远,然因心中有事着急,紧催坐骑,不过片刻便已到达。
都护府门口,原先把守在门口两侧的七八名护卫因与阿依努尔的打斗此时均已受伤,鼻青脸肿,皮肤淤青,斜着身子坐在石阶上兀自叫唤。他们见子书江远前来,急急围上前去,争相恐后、七嘴八舌的将阿依努尔如何因马匹与他们产生摩擦,行凶打人之事禀告给他。子书江远逐一查看着众人的伤处,心中满是歉意。遂从袖筒中摸出散碎银两,塞到护卫的手中。又好言安慰了一番,才按照护卫所言,快速进院直奔侧厅而来。
侧厅,秦王李世民和军师袁天罡并肩而坐,神情从容。李世民见子书江远前来,非但未有斥责,反倒好言劝慰,要他速去安慰阿依努尔,免得再生事端。袁天罡则告知子书江远,此事发生并不足为奇,正是他命数所致。通过此事,他二人之间的关系也必将有所转化。见秦王与军师如此,子书江远的心中自是感激不尽,一揖到地,转身快速离去。
马厩早已被闻讯赶来的府内下人围的水泄不通,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马夫段三独自蹲在地上,以手遮面,低低啜泣。身为马夫,他并不知晓此马对子书江远和阿依努尔的意义重大,故此当他发现马儿返回厩内,才将马留下,以致阿依努尔尾随追马,打伤护卫,惊扰都护府。如今他又惊又怕,不知该如何交差,只能等待子书江远的发落。
随着人群一阵骚动,子书江远在辰灵的陪同下疾步走来。在他的询问之下,段三战战兢兢,语无伦次的道出了事情的经过。他原以为公子定是大发雷霆,严加斥责。没想到子书江远仍是极为平静,对他略加安慰,便转身离开。
凉州马蹄卷夏尘,佳人轻掠过。都缘自有离恨,故画作远山长。思往事,惜流芳,易成伤。凝声先敛,欲笑还颦,最断人肠。
白马风驰电掣,不消片刻,便已来到凉州城外。阿依努尔倾身坐在马背上,不时回头张望。此刻她见并无追兵前来,方才舒了口气,略略定下神来,放眼四望,但见前方不远是一片胡杨林。绿树成荫,让人心中说不出的欢畅。故此打马奔向树林而来,欲稍作休憩,再回西突军营。
胡杨林,林海浩瀚,漫林碧透,燕语莺啼,浓荫遮蔽。阿依努尔来到一处空地,翻身下马,将马缰拴好,径直来到一棵树下,背靠树干坐到了地上。夏日午后的阳光虽说极为强烈,但在枝叶的遮蔽下也未显得那般眩目,暖洋洋的洒在身上,令人感到无比惬意。不消片刻,她便生出了昏昏欲睡之感。
蓦地传来了一声弓弦声响,阿依努尔迅即睁开双眼,略显慌张的寻声望去,却不见人影出现。就在此时,又接连几声传来。来不及看清箭矢的方向,她便站起身来,向树后躲去,欲看个究竟。孰料,还未跑出几步,一个踉跄,侧身跌入到一陷阱之中。这陷阱原是猎人为猎取野猪所设,故此不仅极深,而且洞壁笔直光滑,极难攀爬。阿依努尔几次尝试,均未成功。恰在此时,突然从上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不由停止攀爬,仰面观瞧。片刻,在她惶遽的注视下,子书江远出现在了陷阱口。她见此情景,先是暗暗松了口气。随后便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满面忿怒。
“咦,这不是阿依努尔将军吗?你怎会在坑里?莫非是这里面比上面凉快?还是说抢了别人的马匹,故意在此处藏身呢?”
方才那弓弦之声乃是子书江远所拉,他因方才见阿依努尔在此处歇息,心中突然生出给这都护府行凶者一些教训,故此才这般行事。本想吓她一吓,却没料到竟反而让她落入陷阱。因心中极为担心她的安危,急忙赶来。如今见此情景,心下瞬间放松。又见她这般虚张声势的模样,便想逗她一逗。故意微笑讥讽说道。
“你......你果然非君子所为!”阿依努尔听闻此语,心中又气又恼,伸出右手,用食指点着他说道。
“哦?江远怎就不是君子了?”子书江远含笑回道。
“你先是假意将马赠送给本将军,以便收取银两。随后用那见不得人的手段设法让马重回都护府,以达自己的目的。枉为本将军这般信任于你,你真是太卑鄙了。”阿依努尔愠恼说道。
“哦,卑鄙,小人。”子书江远笑道,“既是这样,那阿依努尔将军便在此处好生纳凉吧,恕江远先行告退了。”
说完,他双手抱拳,口称告辞,随后故意转身离开了陷阱。阿依努尔不知此举为虚,愣了一愣,遂高声唤道,要他留步。见子书江远再次回来,却又装作不知何事。只好低下头去,面露羞臊,小声言道要他将自己救出陷阱。
子书江远见状,心知自己的计策得逞,遂心中得意,露出笑容。蹲下身子,伸手向前,向阿依努尔极力探去,却未能如愿。随后他又找来了长树枝,要她抓牢,欲用树枝之力将她拽出陷阱外,然仍是不行。
经过这一番折腾,眼看天色已晚,月出东山,二人却始终未能想出好的解决办法。子书江远因担心阿依努尔,情急之下,亦飞身跳入到陷阱,此举不由得骇了阿依努尔一跳。
“你这是做甚?莫非是疯了不成?”阿依努尔惊愕说道,“如今既已将话说清,我已知晓事情的缘由,你又何苦要如此行事?”
“朋友本就应不离不弃,江远又怎可弃你一人独走?”子书江远目光坚定,直言说道,“你且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留下来陪你。”
阿依努尔定定的看着子书江远,心中瞬间变得莫名踏实。而子书江远也正用同样的目光看着她,此前尽管想念至极,这一幕却只能出现在梦中,没料到此时却真的梦想成真。然而心中虽有千言万语,一时却又不知该如何言说,只有深情脉脉。
稍纵,子书江远见阿依努尔仍旧盯视着自己。默了一默,遂抬起头,打量着洞壁。但见月光之下,洞壁陡直光滑,果是极难攀爬。
“看来咱们今日确是出不去了,只有明日清晨,猎户前来方能出去。”他似笑非笑的说道,“先前都是咱们与同族交手,未想到今日却沦为了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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