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娘的死志(1/2)
第一零二章·大姑娘的死志
当颜欢也带着一脸和红豆差不多的, 表面装作焦急、骨子里不过是一种看热闹的兴奋之意, 跟着析斯亦和金妈妈跑到正房上院时, 只见老太太、大爷林柏、三爷林杭、二姑娘林楠、以及那至今尚未分院居住的四爷, 一家所有正经主子,一个不落地已经全都聚齐了。
析斯亦一行人算是最后到的。
许是这回闹的动静太大,老爷太太身边的人都没能从惊慌中回过神来, 颜欢等人过来时,帘外守着的丫鬟婆子竟没一个人想起来要替“二爷”向屋里通报一声。
虽说这些人忘了规矩,金妈妈倒是没忘,便主动于廊下站住。因见颜欢似有要跟着二爷一同进屋的模样, 金妈妈赶紧伸手去拉颜欢。
可颜欢这“看戏的”,都已经到了“戏台”门前了, 她哪肯就这么止步不前。便只作没看到金妈妈那伸过来的手, 假装因不满小丫鬟竟没有主动替析斯亦打帘子的模样, 急跑两步上前,却是一手挑起帘子放析斯亦进屋,一手放下帘子——她自个儿也跟着溜了进去。
一进屋, 颜欢还没来得及抬眼去看上首的老爷太太和老太太,就先被那状似疯魔的玉姨娘给吓了一跳。
老爷的两个姨娘中, 玉姨娘虽然总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心如止水的寡妇模样, 可也总是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而这会儿, 玉姨娘却像个疯婆子似的, 一头发髻早散乱得不成模样。不仅如此, 因她和析斯亦的突然闯入, 叫玉姨娘明显受了惊吓,猛地向着他们转过身来。
于是,颜欢这才看到,玉姨娘的手里竟拿着一枚寒光闪闪的一丈青发簪!
且,那泛着青铜般质地的金属发簪,尖端正死死抵在玉姨娘的颈动脉处。
直到这时颜欢才反应过来,外间的人为什么没敢在这时候出声,显然是她和析斯亦来的不是时候……
而析斯亦和颜欢的突然闯入,明显是吓着了玉姨娘。玉姨娘立时便把那簪子往咽喉处又送了送,顿时,她那白皙的脖颈上,流下一行吓人的血迹。
显然,玉姨娘并不是像颜欢和红豆所以为的那样,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故作姿态——人家这是在玩儿真的!
顿时,析斯亦一把揽住颜欢的肩,拖着她在门边站住。
上首,不知是谁,也因着析斯亦“主仆”的闯入,以及玉姨娘那突然刺喉的动作而惊呼了一声。
只听老爷也焦急叫道:“快把簪子放下!”
颜欢顺声看去,却是这才发现,这府里那些大大小小的主子们,除了大姑娘,这会儿竟都远远地避在墙角处——看着就像是害怕玉姨娘自尽的时候,会把那鲜血溅他们一身一般。
不过再一细看,颜欢便发现,那被挤在最后面的国公爷,一只手护着太太,一只手正拉着四爷。而太太的两只手则是一手拦着大爷,一手牵着二姑娘。在大爷和二姑娘的前方,则是被方老嬷嬷护在身后的老太太。老太太的手里则握着那一脸紧张的三爷林杭的手腕。
至于大姑娘林栉,则于唇角处噙着一抹诡谲的浅笑,一脸事不关己地站在玉姨娘和老爷太太中间的空地上。
顿时,颜欢在脑海里脑补出她和析斯亦进来之前,这屋里的情景。
显然是玉姨娘上吊未果(可能是被老爷命人拦了下来)。而老爷那人一向又是吃软不吃硬,怕也以为玉姨娘不过是拿个“死”字在要挟自己,并没有把玉姨娘寻死的事当真。却不想,玉姨娘是真个儿存了死志的,竟忽地又拔下发簪抵住自己的咽喉……
颜欢几乎都可以想像得到,当时玉姨娘做出这种决断之态时,老爷如何被吓了一跳,又如何拉着太太和四爷远离危险之地;太太又如何一手一个地拉住大爷和二姑娘;方老嬷嬷那里又如何护住老太太,以及老太太如何伸手去抓住三爷……
颜欢的眼忍不住扫过老爷太太,电光石火间,她感觉哪里似有什么不对……
而不等她细想,便听得老爷在那里喝斥大姑娘道:“栉儿,还不快劝劝你姨娘?!”
大姑娘林栉看看那以发簪抵着咽喉的玉姨娘,又回头看看老爷,却是忽然灿然一笑,道:
“老爷这话说的!我为什么要劝我姨娘?姨娘原也没说错,我就是姨娘的命根子,如今老爷要送我走,就等于是要了姨娘的命。她活着也艰难,倒不如这会儿死了干脆。至于我,出于孝道,我是不好死在这府里的。大不了等老爷送我出去后,我在庙里自行了断,总不至于叫姨娘一个人在那边孤孤单单也就是了。”
于颜欢的印象里,她几乎就没见大姑娘笑过。且,这位大姑娘便算不得是个木讷之人,于人前一向也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的。
这还是她头一次听到大姑娘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来……
却又是如此惊悚的一段话!
顿时,颜欢盯着大姑娘的眼平白就瞪大了一圈。
而以同样的神情,惊愕地看着大姑娘的,则不仅只是颜欢一个。
玉姨娘也显然被大姑娘的话给惊着了,“姑娘……”她惊呼。
大姑娘却回头对着玉姨娘又灿然一笑——却是头一次叫颜欢发现,原来大姑娘竟长得极是漂亮。
大姑娘笑道:
“姨娘这么闹,不过是想要叫老爷收回成命罢了。可姨娘该是知道的,老爷这人一向说一不二,最是讨厌有人忤逆他的意思。便是这回饶了你我,以后我们在这府里怕也再没好日子过了。既然这样,又何必再忍。”
她对着玉姨娘笑了笑,又扭头对老爷等人道:
“老爷昨儿晚上突然对我大发脾气,还说我平生乖戾,要送我去庙里修行。我白想了一晚上,也不明白我到底哪里惹到老爷了。明明这些年,我们母女两个在这府里活得极是小心,从来不敢多说一句话,也不敢多走一步路,就怕不小心碍了谁的眼。偏如今看来,到底还是我太天真了些。因为我竟才想明白一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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