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释前嫌寇卞归于好 天不负董冒续情缘（1/2）

且说上回卞氏姐妹闹到幽兰馆，结果反目成仇，卞敏拂袖而去，卞赛赛也要告辞，但马湘兰留住了赛赛，快步走到她面前，说道：“你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住我，你天性善良，何苦要用言语将身边的人一一伤透来伪装自己呢？现在连敏儿都离你而去了，难不成你真的要当一辈子的孤家寡人吗？”

卞赛赛淡然一笑，说道：“兰姨又何苦为我而辩解呢？赛赛生性孤傲，难与人相处，这秦淮河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

马湘兰刚要说话，寇白门却站起来走到赛赛面前愤怒地说道：“我本也以为你只是自负骄傲而已，没想到你竟如此铁石心肠，你到底还是不是人啊！”又拽着马湘兰的衣襟说道“兰姨不必为这种人找什么说辞的，一个嫌弃自己亲妹妹给她丢脸的人，还能有什么苦衷啊！”

这时，柳如是走上前拉住寇白门，说道：“若卞姐姐真的铁石心肠，早就随了敏儿妹妹的意，不再管她了！何苦闹到现在这步田地，惹得大家都误会她埋怨她，你见她可曾得到一点好处吗？”

寇白门说道：“好，既然你和兰姨都说她是有苦衷的，我倒要听听，她还有什么好说的！”说完便做回了座位上。

卞赛赛说道：“听闻柳如是有一三寸不烂之舌，能将黑的说成白的，董小宛信了你的鬼话，这个草包竟然也相信你，这明摆着的事，你让我如何编个缘由给这个草包听啊！”

寇白门又是怒不可揭：“听见了吧，事实如此，你们何必再为她说好话呢！”

马湘兰转身对寇白门说道：“你虽比如是年长，但就是不如她心思缜密！”说完就拉着卞赛赛做到了主座右边的座位上，卞赛赛表面上看起来安然无恙，但实际上，她的内心正是波涛汹涌。如果此时出了门，她便想找个无人僻静之处，大哭一场宣泄一下自己的情绪。可现在，有马湘兰拦着，她也只好先压制住自己的泪水，低头坐下。寇白门也不解的坐下。

马湘兰慈祥的拉着卞赛赛的手，说道：“孩子，我虽不知你意欲何为，但还是看的出你心里的苦不堪言，现如今，敏儿怕是恨毒了你，不久这件事又会传的满城风雨，对你的名声是个打击，旁人也就罢了，可咱们同是身处秦淮河的姐妹，我真是怕你被大家误会，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无处倾诉啊！”

卞赛赛苦笑道：“兰姨是知道的，我从不怕别人误会什么，也从不解释什么，对于这件事，赛赛更没有什么委屈，所以旁人爱说什么都随她，我也不在乎！”

马湘兰轻叹一声：“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啊！”

柳如是想了想说道：“卞姐姐，可否听如是一句‘鬼话’呢？”

赛赛道：“妹妹随意吧，不过什么话于我而言也都是是白费唇舌罢了！”

“我想问姐姐一句，被众人误解孤立，甚至是排挤，这其中滋味真的那么好受吗？”如是问道。

卞赛赛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作答，她虽然嘴上说的满不在乎，但其实她心知自己被众人排挤冷落，每每看到他人三五成群的在一起游玩，心中也不免苦涩。

如是见她不吱声，知道自己正戳中她软肋，又说道：“如是虽在各方面都不及姐姐，但还是愿意与姐姐交往，不知姐姐是否嫌弃？”

卞赛赛忙说道：“妹妹哪里的话，只是我曾经刁难过你，刚又得罪你，难道你不介意吗？”

“我记得兰姨说过，大家都是姐妹，别计较，也别记恨，况且如是亦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姐姐提出来，如是改正就是，哪里还需要‘介意’呢？”如是说着，并真诚的看着她的眼睛。

卞赛赛说道：“如此，我便安心了。”

“可是，如是的‘不介意’，是知道姐姐是有苦衷，有缘由的，若是蓄意找茬儿，我也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人！”柳如是说道。

卞赛赛笑道：“我哪有什么原因，只是心直口快罢了！但也不是蓄意冒犯，如此而已。”

柳如是又说道：“若说心直口快，寇姐姐是大家公认的，可那回寇姐姐不曾先开口，倒是姐姐你先挑起我的不是来，这是何故呢？”

卞赛赛笑道：“哈哈，那时你晚到，因是新人，本也无可厚非，谁也不会苛责你，可我偏想与寇白门斗斗嘴，拌拌架，不然在这儿干坐着，当真是没了趣味。”笑过之后，卞赛赛就意识到这柳如是当真是巧舌如簧，几句‘鬼话’，便勾出她的‘真心话’。虽如此，但却不惹人厌烦，大大的双眸闪烁着真诚的光芒，就像一个妹妹在关心姐姐，跟姐姐说悄悄话似的。又想到，自从到了秦淮，和敏儿的距离一天天拉大，不能像儿时那样亲近，如今又到这般光景，现在看到如是的俏皮可爱，好像从前的敏儿，又多了几分欣慰。

寇白门说道：“我不知哪里得罪你了，你要处处和我作对，哦，难不成你还记恨着我俩初次相见，我不小心把你挤到泥淖里的事？真真是个斤斤计较，小心眼儿的人！”

马湘兰对寇白门笑道：“你就是个‘直木头’，今后多和如是学学，她刚来就看清楚的事，你还在一旁不知所云！”听了这话，寇白门便是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马湘兰接着说道：“若赛赛处处与你作对，就不会次次都让着你了！”

寇白门更加疑惑不解：“她哪里让着我了，我怎么不知道？”

湘兰又说：“你想想看，你们每次冲突是不是均是你占上风，赛赛只是在一旁逗你，可你呢，每次都是据理力争，剑拔弩张，一副要拼命的样子。若不是她让着你，故意装作说不过你，恐怕你俩早就动起手来，打个你死我活了！”

寇白门又问道：“可她每次见我都要挑衅，若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又怎会次次都针对我呢？”

柳如是笑道：“刚刚卞姐姐就说了，若不与你玩闹，当真是没了趣味。”

听着她们的对话，卞赛赛想到了从前，她与寇白门初次相见也是在幽兰馆，那时，她是新人，处处谨慎小心，寇白门生性直爽，不拘小节，席间谈笑风生，赛赛不由得喜欢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孩，两人正好坐在一起玩笑着，寇白门算是她在秦淮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可就在众人相继告辞出门之时，因刚下过雨，地上泥泞不堪，寇白门与李香君玩闹着，不小心撞到了卞赛赛，卞赛赛一下子就跌到了泥淖里，旁人赶忙搀扶，可寇白门还是在开玩笑说道：“赛赛你虽是官家小姐出身，但注定是要和我们在一起的，看，老天都让你掉进泥里了！我们小时候是最爱玩泥巴的，现在有你和我们一起玩了！”这句玩笑话深深的刺痛了卞赛赛那颗脆弱敏感的心，她起身，冷冷的说道：“你我出身不同，这一早注定了我们之间是云泥之别，云就是云，泥就是泥，云在泥里也是云，而泥则永远不可能成为云，赛赛告辞了。”说完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寇白门就愣在原地，不知是自己的玩笑过了火，还是卞赛赛小气的开不起玩笑。

但卞赛赛回去一想，就懊悔自己说的太重了，白门不过一句想拉近距离的玩笑，而且这话怕是将在场的女子都得罪遍了，可又想，说都说了，既然事已至此，又何必再回去和她们低声下气的解释呢？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成全了自己傲慢自负的‘美名’。从那以后，几乎没有人愿与她私下交往，卞敏又对她态度冰冷，这日子实在是没意思，于是她就在各种场合与寇白门斗嘴，以此作为乐趣，不过，终是自己不好，就处处谦让着。

马湘兰推了推赛赛，说道：“想什么呢？”

赛赛鼓起勇气对寇白门说道：“我、我不是有心的。”

看到卞赛赛如此温婉谦和，又听了湘兰和如是的话，再回想从前，正如马湘兰所说，她处处让着自己，便也不好意思道：“原是我不对，我说话总是没个轻重，也是我太笨，这些年，你独来独往，已是孤寂，我还与你为难，今日看你笑话，是我错了。”

卞赛赛一时哽咽，她本以为自己会和寇白门这样误会一辈子，没想到还有重归于好的一天。寇白门见她如此，便说道：“你知道我最见不得眼泪了，现在还来招我，难不成要痛哭一场才能和好吗？”

柳如是说道：“是啊，此乃一件喜事，姐姐今后也不再是‘孤家寡人’了，有我和寇姐姐，还有兰姨陪你，哦，还有其他的姐妹们，大家一起陪着你，才好慰你的失妹之痛。”

寇白门问道：“赛赛，我还是有一事不解，你待我都如此心慈手软，敏儿是你的亲妹妹，你却为何如此苛待呢？”

马湘兰一边给卞赛赛拭泪，一边说道：“怕是也有缘由苦衷的吧！”

赛赛点点头，说道：“那样的家，我实在不忍她嫁过去受苦，无奈她心意已决，我拦也拦不住，便与她脱离关系，一是告诉她，她已经没了退路，只能凭自己的本事去和其他人争宠，二是告诉那商人，敏儿已经无依无靠，此生只能依赖他而生存，望他能好好怜惜她，好好待她。”

听了这话，在座的不禁为之一震，马湘兰说道：“世上哪里去寻你这样好的姐姐，如此体贴妹妹，为她着想，可她太过年轻不懂事了，不明白你的一番苦心。”

寇白门埋怨道：“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说，有了委屈自己憋着。下次有事不许瞒我们，我们也好为你出谋划策。”

众人劝了赛赛一会儿，便都告辞，寇白门送卞赛赛回去了，柳如是与她们辞别，也登上马车，回前缘阁。马车上，柳如是思虑万千，一开始她只是好奇卞赛赛的做法，但当赛赛道出意图，她便立刻对她肃然起敬，又感到欣慰，都说这世上没有真心，可自己遇到的这些人却偏偏都是真性情的人，正是不幸中的万幸啊！此时，她突然想起了月儿，不知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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