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行十二恶(1/2)
我妻善逸有什么呢?
慈祥和蔼的爷爷、羁绊牢固的同伴、值得信任托付的前辈。
这些东西, 善逸曾经都拥有过。
只是被他一点点舍弃了——哪怕疼得四肢百骸都在哀嚎,也必须舍弃。
其实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糟糕的。
浑浊而扭曲的黑雾与漫天樱花雨糅杂在一起,突然出现的少女刚刚站定身形,花瓣便缀满淡蓝色的羽织, 犹如跃出美人图的辉夜姬。
轰然炸响的心跳也不知是因为那诡异不祥的黑雾, 还是少女眉眼如画的容貌,惊得踉跄跌倒的善逸居然忘了动弹,只怔愣地望着她。
或许是没想到刚好遇见人,那双深棕色的桃花眼流露着一丝惊讶, 然后她的嘴角便浮起浅浅的小梨涡,纤白的食指抵在唇瓣间,一片粉嫩的花瓣正巧落在指尖。
【嘘,秘密哦, 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她笑着说,【拜托了。】
这就是善逸与阿善的第一次见面。
当阿善提出希望他能够收留她的时候, 他只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
哪怕后来才知道, 阿善是相中他成为“刀”,他也从没有觉得后悔。
妖怪还是神女都无所谓, 拥有那般温柔的心跳声的人, 怎么也不可能是坏人——最初,善逸是这么想的。
大多时间, 她都坐在庭院里,神情恹恹地看着日出日落,最常做的动作便是按压胃部, 最常说的话是——【好饿。】
原本温柔的心跳声掺杂了疲惫倦怠。
起初善逸还不知道阿善的食谱是什么,只是费尽心思弄些可口的糕点,想要帮她缓解一下。
直到某个夜晚,他无意间看见那丝丝缕缕如藤蔓般纠缠的黑雾被阿善吸食。
【我是此世之恶,以世间恶念为食。】阿善用充满歉意的目光看着他,【抱歉,不是故意隐瞒你的,只是……不想你害怕我。】
【怎、怎么可能!我不会害怕你的!】
或许从初次见面开始,这便是永远都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她口中的“恶”含义太广,包括暴怒憎恶嫉妒,也包含伤心绝望自卑,涵盖了所有从欲-望中衍生而出的情绪。
——欲-望即是恶。
【这样的话,你就不会再觉得饿了吗?】善逸根据听见的心跳声做出判断,迫不及待地想给她出主意,【那我们可以去医馆!那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不够。】
叹息声像盆冷水直接泼到善逸头顶,他怔愣地看着阿善再次露出恹恹的神情。
【十个……不,百个医院都不够。】
善逸手足无措地追问:【那……那怎么办?还能有什么办法吗?】
阿善脸上微妙的神情转瞬即逝,可因为那温柔的心跳声,善逸以为是自己错觉。
【倒是有个好办法,】阿善笑着说,【还不是时候,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的。】
看着阿善终日无精打采,善逸比谁都期待“时机”的到来。
比“时机”先来的是一个人——桑岛慈悟郎。
会认识爷爷是个巧合。
那天善逸带着给阿善买了翡翠手镯,回去的路上被地痞纠缠,他蜷缩在地上任他们拳打脚踢,死死护住怀里的手镯,是爷爷从天而降救下他。
当他把事情的经过告诉阿善,并哭唧唧地把碎成好几截的手镯给她看的时候,没有像往常一样得到安慰。
阿善第一次从他的身体里抽离黑雾,也是善逸第一次品尝到悲伤委屈被强行割离是什么感觉。
仿佛压在心头的重石卸下,无比轻松,但又有点……空落落的。
她的心情极为愉快,似乎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善逸,去拜他为师,告诉他你的天赋,他会收下你的。】
阿善停顿了一下,又说:【你可以让他知道我的存在,但是不要告诉他我是什么。】
善逸茫然地问:【为什么?我、我不想拜师啊,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的……】
【想要摆脱饥饿,我得离开这里得去做些事情,】像是早知道他想说什么,阿善温声打断,【善逸,难道你不想和我一起走吗?】
善逸不太明白,只依靠本能抓住了自以为是的重点:【你要离开吗?外面有很多坏人!你会遇到危险的!】
拥有这般姣美如画的容貌,阿善平日里都不会出去,对此时的善逸来说,恐怕那些地痞就已经是最坏的家伙了。
像是听到了意料之外的问题,阿善怔愣了一瞬,惯浮于嘴角的小梨涡也莫名变得更浅。
她用一种怪异的目光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什么令人疑惑的存在。
【……还好吧。】她的话语像是被杂乱无序的音节拼凑而成,明显正心不在焉地思考着别的事情。
可善逸没能察觉,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她要离开了,可外面很危险,必须要有人保护她。
思绪无限延伸,善逸被自己的想象力吓到了,仿佛她明天就会离开、明天就会被地痞欺负。
阿善回过神,端着毫无瑕疵的微笑,继续说到:【你难道不问我想做什么吗?我要做的事情也很危险……】
善逸没心思注意她又说了什么,只连滚带爬地夺门而出,沿路打听之后终于找到了桑岛慈悟郎。
一见面就跪在备受惊吓的对方身前,紧紧抱住他的大腿,留着眼泪嗷嗷道——
【爷爷!拜托了爷爷!请您收我为徒吧!】
【从今往后我一定会包下所有家务!吃穿用行都交给我!】
【将来老到瘫痪在床我也会孝顺您的!】
【还有我的听觉很灵敏!毅力也超级强!绝对不会让您丢脸的!】
【就、就算觉得我是朽木也请您稍微雕一雕吧!】
一阵鸡飞狗跳过后,爷爷终于给他解释清楚自己的身份,问到:【猎鬼人可是会随时丢掉性命的,你难道不怕吗?】
……怕啊,怎么可能不怕,鬼什么的可是比地痞恐怖一万倍啊。
从他不停打颤的身体和止不住的眼泪,爷爷察觉到他的恐惧,叹息着说:【算了,你还是……】
【我想要保护一个人,】善逸泪簌簌地哽咽,【以后只要有我在身边,她就不会遇到危险。】
这个念头从落地的那一瞬间便成长为参天大树,千枝百叶、甚至每一道纹理都刻满了“阿善”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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