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1/2)
一整日天色阴沉,乌云坠坠,望着要下雨,到了傍晚这雨还是没下下来。
“你听见我说话了没有?”
男人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他汪着油的鼻侧生着的一个黑痣随他脸上横肉的扭动而起起伏伏,他一旁的女人更有一双过于凌厉的细眼,侧着身子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在胸前,目中满是厌恶之色。
“没有。”
冷淡的女声响起,坐在二人对面的解琳深叹了一口气,疲倦地伸手摸进口袋,无端鼓弄一会,还是掏出了半包烟。
大约半个小时前,她刚下班回到家门口,看见解国兵——姑且算是她的父亲,带着妻儿堵在那儿,无奈之下让他们进来了,总归又是找她来说这间老宅的事。
“啪”地,打火机的火光亮了一瞬,烟气将解琳疲惫的脸色掩在了后头,也似乎点燃了某些人的怒意。解国兵拍了下桌子,摆出父亲该有的作态,气愤地说道:“你瞧瞧你什么样子!一个女孩子抽烟、喝酒……像什么样子!”
烟头火光忽地更亮,解琳反猛吸了一大口,“要你管?”她轻蔑地笑了一下。
解国兵不知该怎样发作时,女人起身插嘴道: “我去倒两杯水来。”
解琳抬眸,杨寅也正瞥她一眼,冷冷恨恨两方眼刀,无声打在一起,没有分出个强弱来。杨寅觉得解琳实在不可理喻,她扭头走到一旁的柜边,热水壶手把处积了薄灰,她打开来一看,里头没多少水了,她且就倒了一小杯冷水,走过来时自己先喝了一大口,将剩下的水摆到桌上。
解琳的目光还盯在那柜子上摆着的一方遗照上,那是解琳的奶奶,她慈祥的笑容永恒地定格在那里。
白色的烟气还在不断飘升、散开,解琳翘腿靠在椅背上,像个闲散仙人,不过从她晦暗的眼神到脸上不屑的神情到她夹烟的手指到她稍乱的头发,无不表现出她那颓然的冷漠,杨寅不满地咳嗽了两声。
解琳无动于衷。
解琳一直认为自己是不该存在的。正在二十三年前,她的父亲解国兵和母亲江风雁在双方亲戚的介绍下相识,也许他们之间根本没有过什么爱情,可不久后江风雁仍怀上了孩子。这段露水孽缘在解琳出生前就因为解国兵的出轨走到了尽头。
江风雁说是个有骨气的女人,半次的背叛也不肯忍,生下孩子后便离开了解国兵,没过多久更远嫁他乡,而解国兵也很快与出轨的对象再婚,只不过那段婚姻也没有持续多少日子,再后来……他认识了杨寅,并与她生下了一子一女。
解琳就是这样的一个奇怪产物。她从小是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的,母亲偶尔回家乡时,倒会把她接过去住上几天,不过那也仅是在她还小的时候,长大后她几乎就再没见过江风雁,至于解国兵更是一日都没有照顾过她。
喋喋不休或冷言冷语之中,一只烟很快抽完了,解琳抬手把烟头按进烟灰缸中,狠狠拧下去,眼前的男人还在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
从破败的房前小院穿过老旧的木门,小女孩清脆甜美的笑声扎进解琳的耳朵:
“Jony、Jony!yes,papa?”
“Open your mouth:hahaha!”
她念着儿歌,一边玩起解琳搁置在院子一角许久了的破篮球,它勉强弹起来,气不够,蔫蔫地滚远了——
“妹!别跑出去了!”
少年小跑着帮妹妹捡过将要滚出的球,递给小女孩后,抬头间他注意到了解琳望过去的目光,于是窘迫地扯了下嘴角,笑了一笑。
杨寅不知从何时起便一言不发了,可她桌下的手第一百次拉了拉解国兵的裤边,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更比一下焦急。解国兵喘了两口气,耐着性子往前探着上半身说道:
“小琳,小初也渐渐长大了,你看你是个女孩子,往后总要嫁出去,而你弟弟是要娶妻生子的,你怎么都不该和他争这座宅子。”
解琳实在觉得他很可笑,抬抬嘴角,“哪门子的弟弟?”她道。她从小就没和父亲生活过哪怕一天,更是和这个异母的弟弟不熟,解琳根本没有把解国兵一家当做过家人,她和解初、解宝儿只不过空流着一个父亲的血而已,其余和陌生人无二。
“小初怎么就不是你弟弟了?啊?你们都是我的孩子,你是我生的,他也是我生的,他就是你亲弟弟!你个做姐姐的,就不能为弟弟做些什么事吗?”
荒唐的很。解琳哼一声嘲讽眼前两个满目贪欲的人,她又点燃了一根烟,可连尼古丁都无法让她觉得畅快。
看着解琳满不在乎、不为所动的样子,一直不说话的杨寅饮尽了杯中的水,涌上一股异味的凉水流进嗓子里,润过发燥的喉咙,再往下,直流到快要气炸了的肺中、发热的肠子,所到之处竟像某种粘液挂满一路,更不爽快。她终于开口道:
“我说解琳啊,你本来就该跟着你妈去生活的,是你奶奶代替她照顾你那么多年,把你抚养成人了,什么好东西都给你了!我们家小初和宝儿从小到大可没从她那得到过一分钱!她死了就留下了这座破房子,你还这样贪得无厌跟你弟妹争什么?我们不是在求你让,而是这本来就是我们该得的,国兵是她唯一的儿子,小初才是她亲孙子,你明白吗?”
解琳吐出一口烟气,眯了眯眼睛,尽力压抑了自己。“这房子是奶奶留给我的,遗嘱上写的清清楚楚,不是我贪得无厌,而是你们,明白吗?”
解琳将没抽完的半根烟再次按熄在烟灰缸中,懒懒起身,拿起那只满了烟灰的老旧黑色烟灰缸,低头去找垃圾桶,找了一圈发现它远在墙边,无奈又只好再放下,笨重的物体“咣当”砸落桌面,炸响声让对面的二人吓地肩头一颤。
“干嘛啊?”
杨寅神经格外敏感,腾地站起,扯起嗓子就叫:“知道你不学好,现在怎样?又想打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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