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2/2)
“……”
沉默片刻,魏无羡道:“对不起。我食言了。”
江澄摇了摇头,把脸深深埋入手掌之中,“嗤”的笑了一声。
忽然,他哑声道:“对不起。”这是他自至亲逝世之后,又一次尝到“痛不欲生”的滋味。
他恨魏无羡,恨他爱逞强当英雄,恨他出尔反尔,恨他背叛自己又拉着自己的至亲跟着陪葬……可是,他又何尝不恨自己呢?恨自己那么矜傲要面子,恨自己那么害怕低人一等,恨自己冲动鲁莽遭了温家毒手……
事到如今,根本算不清到底是谁对不起谁。
魏无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平静了片刻,江澄摸出怀里的东西他,让金凌交到魏无羡手中,闷声道:“当时围剿乱葬岗后,我派人搜过场地,只有这个。你的东西,现在还给你。”
魏无羡双手接过金凌递来的陈情,深吸一口气,道:“谢谢……”他收好陈情,抓紧了蓝忘机的手,对江澄道:“都过去了。已经太久了,没必要再纠……”
哪知话音未落,一道前所未有的轰隆雷声突然炸响。虽远在天边,却如近在眼前。紧接着,庙外传来了“咚!咚!咚!”的三声诡异巨响。
响到第四下的时候,门栓终于断裂了。密集的雨丝和一道漆黑的身影一齐飞旋着破门而入。
身形撞到了庙内的观音像上,喊道:“……公子!小心赤锋尊!”
正是温宁。
庙门口,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暴雨中的观音庙前,拦住了所有人的去路。那人轮廓坚硬,脸色铁灰,双目无神。
正是赤锋尊,聂明玦。
金光瑶惊得全身僵直,忽见聂明玦朝他迈出了一步单掌击来,他身体一抖,手也跟着抖,手中紧紧牵着的那根血淋淋的琴弦也开始抖。就在这一刹那,蓝忘机忽然抽出避尘,将他手一剑削下。
眨眼间,他便闪到金凌身前,托住了一样东西。而金光瑶感觉手臂一轻,微微一怔,低头望去,这才发现,他的右手不见了。
他的右手,从小臂前端被齐齐斩断了。蓝忘机托住的那样东西,正是原先他捏着凶器琴弦的那只手掌。
霎时鲜血狂喷,金光瑶痛得面色惨白,连惨叫也没力气,只是踉跄着倒退了几步,站都站不稳,摔倒在地。
苏涉先前吃了紫电一鞭尚未恢复,却也挣扎着连滚带爬扑过去支援。然而尚未赶到,聂明玦便重拳出击,只听金光瑶发出一声尖叫,再缓过神来时,两人皆成地上一摊腥红的肉泥。
赤锋尊的怨气实在是太深了,众人尚来不及震惊金光瑶的惨死,只见聂明玦又咆哮着向同金光瑶有很近血缘关系的金凌抓来。
江澄身负重伤,灵力也尚未恢复,然而即使他此刻自身难保,却还是将金凌塞到身后,硬着头皮迎击暴怒的赤锋尊。
蓝忘机见情况危急,斥出避尘,直击聂明玦心口。避尘剑身流转着蔚蓝色的灵光,魏无羡见之松了一口气,想是蓝忘机自封的灵脉已经解开。可谁知避尘剑尖在刺入了聂明玦的胸膛后便生生卡住,止步不前,赤锋尊全白的狰狞眼球静静地看着胸口的长剑,咆哮一声,随即立刻挥舞着拳头向持剑的蓝忘机砸去。魏无羡心头一惊,什么也顾不上,连忙捡起地上的随便一个箭步抢上去撞开蓝忘机,用随便接住了聂明玦这一掌。
随便的剑身骤然流现出日色般的红光,像破晓朝阳,粲然朗照。魏无羡倾注和蓝忘机双修时汲取的一点灵力,才堪堪接住这一掌之劈。然而双修所得有限,并不能使他支撑多久。魏无羡腿上渐渐软了力气,猛然单膝磕在地上。
“魏婴!”蓝忘机再斥避尘将聂明玦的手臂斩下,一手把魏无羡横抱起来,另一手将忘机琴翻出,刻不容缓,泠泠奏了几响。
从危急中得以脱身,魏无羡摸上腰间这支他再熟悉不过的笛子,不假思索地将它举到唇边,喊了声:“蓝湛!”
蓝忘机微一点头,不需更多言语,琴声与笛声齐齐奏响。
琴如冰泉,笛如飞鸟,乐声和鸣,祈愿终老。
二人配合得相当默契,一在压制,一在诱导。聂明玦一步一步,在琴笛合奏的操控之下,僵硬地朝庙内那口空棺走去。魏无羡和蓝忘机也一步一步随着他靠近。等他一翻进那口棺材,二人不约而同地在地上棺盖两端一踢,沉重的棺盖飞起又落下。魏无羡轻灵地翻上棺头,左手把陈情插回腰间,飞速咬破右手手指,如行云流水般地在棺盖上画下了一整串龙飞凤舞、鲜血淋漓的咒文,片刻不滞,一笔到底!
至此,棺材内野兽嘶嚎般的声音才渐渐歇止。
尘埃落定。
魏无羡长舒一口气,站在棺材上,觉得脚下飘飘忽忽有些不稳,就在他即将跌下棺材的一瞬,蓝忘机单脚蹬地一跃而上,将魏无羡稳稳接住。
落地,满怀即是桃花酒的馥郁。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
蓝忘机横抱着魏无羡走在云萍城郊的荒野小路上,魏无羡满脸发红地将头靠在蓝忘机的肩窝,身体滚烫而有些瑟缩发抖。夜风摇着四周的树木发出窃窃私语,将魏无羡身上阵阵泄出的桃花酒气息轰散开去。
魏无羡服下的清宁丹失了效,信期的情潮又呼啸着向他袭来。他抬头看见蓝忘机披星戴月,轻笑着伸手抚上蓝忘机的脸。蓝忘机月色下的面容过于冷清,却独留给他一人全部的温柔,教魏无羡百看不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