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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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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玉不知有他,只是坐下,客客气气地问着“傅二爷说你总是做噩梦,是有这回事吗?”

自从吗啡那件事后,白文玉很少和白时宜说话,哪怕不得不有交流,也是平静有礼。

“嗯,有时会有。”

白时宜觉得心中有无数个字眼要说,可是到了嘴边,又紧张得要命,挣扎犹豫之间竟然莫名其妙拿出了问诊治病时的态度。

只是,这一次,她是病人,白文玉是治病的药。

白文玉的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怎么会有这个问题?”

“当年在巡捕房里的时候,就是……被关在了一个漆黑的屋子里,然后,就有这个毛病。”

明明是说自己的悲苦,白时宜面上却带着明显的讨好,甚至结尾时,还对着白文玉轻轻笑了一下,只是这种笑容配上她深邃孤寂的眼眸,愈发刺眼。

白文玉移开了目光,她沉默着。

这种沉默无疑是压迫性的,白时宜有些慌张,“嗯,也不是很频繁,姐姐……不用担心,这个……医学上有个专有名词叫“夜惊”,也被称为睡惊症,是指一种突然从深睡中发生的觉醒,并伴因强烈恐惧产生的尖叫、异常行为和交感神经功能亢进症状。

白时宜介绍得认真,就差没拿出背课文的态度了。

“影响很严重吗?”白文玉不知道作何话语,白时宜的每一个字,都好像是让她踏在冰冷的刀尖上,彻骨的寒意与刺痛遍布全身。

白文玉想着,那时她的妹妹才18啊,明明是锦瑟年华,却只有身上的疼,心里的疼。

在那么绝对孤寂、绝对安静和绝对黑暗的地方,无一人可伴、无一人可依,她回忆里的却只有冢中骨,泉下人!

白时宜道:“嗯,有一点影响,我当年不和程天见面,倒不是还怨恨他,只是我被关得久了,有点语言障碍。不过后面我回来,在上海一年,该还的已经给他了。”

“至于别的,他不欠我。当年是我年少无知,不知为父分忧,还整天惹祸,让他老人家生气;后面去了上海,我也整日胡闹,护不了母亲……”

囚牢、死亡、拷问、战争、母亲的血、杀戮、破碎的山河、姐姐的笑……白时宜曾经在一个个梦魇中辗转,那些或远或近的过去交错着,把她逼疯。

可是如今,她已经知道错了……不管要怎么样都好,她只想要故人团聚啊,要家人欢聚一堂啊。

白时宜的目光有些空洞,她怔忡着,慢慢从回忆里回神。她抬了抬头,却没有叫出声来,她不知道那声“姐姐”要怎么开口,她只是用着蒙了雾气的眼眸直直望向白时宜。

白文玉仍是别开了头,却突然把手拿到了桌子上,摊开手掌,是一颗小小的糖果,“你刚刚不是吃了药吗,这是甜的。”

这乱世流浪的人何止千万,生死无忌,何曾娇气到一丁点苦味都需要用糖果祛除了,可偏偏有人挂了心。

白时宜是不怕苦的,但是白文玉不喜欢苦的东西,白时宜想着,也就只有这么个人才会经常随身带着颗糖果吧。

白文玉问:“那现在还是经常做噩梦吗?”

白时宜倏忽一下垂落了长睫毛,“我……也还好,只是一个人睡,不大敢关灯,总是有些害怕。”

静谧的房间里,白时宜的面容在灯光浸润下愈发动人心魄,那副让人趋之若鹜的皮囊下藏着不可方物的风华,也藏着一个女人最真切动人的情意,也是不能言说半分的情意。

白文玉突然想到,有时候,对有些人来说,活下来比死去都痛苦。

头顶的灯光朦朦胧胧,白文玉看着对方漆黑深邃的眼,忽觉得胸腔里柔软得不行。

“那别关灯了,我陪你。”都是有血有肉的人,纵使这话只有一份真,也足够戳到白时宜心窝子了,更何况是被白文玉这么认真地说出来。

在这一年的生日宴会上,那些来来往往的客人,都无法在白时宜的心中留下影子。

唯有那满屋芳华,那个闹中取静的夜晚,没有了觥筹交错,没有了欢声笑语。愧疚也好,欺骗也罢,却在白时宜的心上,永远驻足了下来。

白时宜洗漱好推门进屋的时候,白文玉已经换了一件蓝色的棉布裙子,她的背影让院中那些花朵都瞬间失色。

白文玉的长发随意地拢在一侧,刚刚洗过的头发丝露露的越发黑亮与清香,像盛开在夜风里皎洁的海棠花。

她正认真而专注地摆弄房间里那些朴素花草,她长长的头发随着微微垂下的脸庞悄然落下,月光下,长发上似乎流动着一条清澈的河流。

白时宜走过去,她的手指轻轻搭上开关。一瞬间,房间陷入了昏暗。

十年来,一次次午夜梦回,白时宜衣襟湿透,指尖颤抖,一声声压抑的、痛苦的喘息,仿佛是从她灵魂的深处艰难地一丝丝地抽出来,散布在四周。她害怕睡着,害怕黑暗。

可是今晚,昏暗的房间里,白时宜一点也不害怕了,如果能夜夜如此,噩梦缠身她也甘之如饴。

白时宜侧了侧脸,有些疲惫,但又觉得心脏极热,她看着白文玉那张平静淡漠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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