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的新娘(1)-------河神的新娘(8)(1/2)
河神的新娘(1)
河水涛涛,黄沙漫天。
唢呐尖锐高昂的声音伴随着擂鼓的低鸣,和成一道悲壮乐曲,响彻整片晋河河堤。
高昂的乐曲声中,隐约夹杂着细碎的哭声。
狂风一吹,散得稀稀落落。
一列二十多人的队伍身披麻布衣,头上戴白步,低头弓腰,逆风朝河边前行。
行了约莫一刻钟,才终于来到陡峭的河岸边。
村长卢邑眯起眼睛望了望天色,只看到一片黄沙,估摸着时间快到了,长袖一挥。
“起——”
站着两边的汉子一把抓住绳子,用力一拉,一根两人高的十字木架从地上立了起来,被封吹得呼啦呼啦响。
木架中央,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女被绑在上面。
面容姣好,甚至还带着几分稚嫩,不过豆蔻年华,头上带着一定用草绳和树叶做成的帽子,翠绿的叶片和身上的红妆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嘴唇干裂,昏昏沉沉了两天才终于找到了一些意识,眯着眼睛,低头朝眼前披麻戴孝的人看去,眼中露出一丝嘲讽。
两日内的种种还在脑海中不断浮现,这些人做的一切,她一丝一毫都不会忘记。
而现在,又装出一副低眉顺眼,披麻戴孝,悲天悯人的模样,想要给谁看?
她不甘心地咬紧牙,却因为连续两天一直被绑在这儿,没有进食和喝水,身体虚弱,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一点一点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甘心。
为什么?
我还不想死,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些人,为什么要害她……
为什么……
少女的眼睛缓缓闭上,下一瞬,又缓缓睁开。
漆黑的眸子深处,微光一闪而过。
村长卢邑的身形微胖,身上也穿着孝衣,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在白衣之下,藏着一身还算华丽的干净衣服。
他走上前,手里拿着香柱,恭恭敬敬地朝着湍急的喝水参拜,将香插/入香炉中,转身挥舞手臂。
“各位村民!从今天开始,我们就不用再忍受干旱之苦,不用再挨饿受冻。河神!河神会保佑我们的!”
他抬高声音,高过水浪和丰盛,神情坚定。
所有上河村的村民睁大眼睛看着他,身形瘦弱,因为长时间饿肚子,脸上看不到肉,显得一双眼睛大而浑浊,一脸虔诚地看着卢邑。
他指着身后不断翻滚的湍急河流。
“河神显灵,只要我们送上贡品,就会施法降雨,庄稼就有救了!到时候……”
“呸!”
木架上传来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卢邑声音顿了顿,转头看去。
“童青,上河村今年一滴水都没有下过,能被河神选上是你的荣幸,你就不要反抗了。”
少女单薄的身体被绑在木架上,狂风呼啸着,吹起她鲜红的衣服。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衣服只由很多块红布拼凑起来的,破破烂烂。
这些红布,来自上河村的每一户人家。
他们亲自挑选出祭祀河神的贡品,只要参与的人家,就拿出一块红布,共同缝制嫁衣,祭祀成功之后,河神便会根据嫁衣上每家每户的提供的红布,回报他们好处。
上河村摒弃用活人祭祀河神已经很多年了,近几十年来都是用牲畜和食物代替。
唯独今年,因为几次祭祀之后都没有效果,一直没有下雨,村里的田地颗粒无收,村长卢邑突然翻阅古籍,说只有活人祭祀,才能平息河神愤怒,引来降雨。
全村所有适龄少女的名字都被写在字条上,由村长进行挑选。
本来最开始选中的人不是童青额,若是村长卢邑的女儿卢明月,结果他暗中动了手脚,最后换成了童青。
童青一直居住在村尾,离群索居。
她和娘亲、弟弟相依为命,平时和其他村名也一直相安无事,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所做的祭祀抽签。
直到村长带人突然出现,将童青绑走关了起来。
短短两天的时间,村里本来还有些犹豫的村民,慢慢就相信起来,纷纷组织开始筹备这场盛大的活人祭祀活动。
童青的母亲童李氏和弟弟童茂奋力反抗,却反而也被关了起来。
此时,童青被绑在木架上,随时会被推入身后的河中葬身。
所有村名此时披麻戴孝,跪在地上不断祈求河神保佑,头也不敢抬,似乎心虚不敢看。
童青的视线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风扬起身上的嫁衣,明明只是一件单衣,却陈感觉沉重得厉害。
这,可是眼前这些人,一人一块拼凑起来,一步步将她推向死亡的证明。
“什么河神?你们只是想要找借口杀了我!”
卢邑转过身来,冷哼一声。
“以你一个人,就可以换来全村人的性命,这是值得的。”
正说着,站在最前面的女人抬起头来,凑到卢邑身边,催促道:“爹,跟她废话这么多干什么?直接把人丢下去!”
一边说,一边抬头狠狠瞪了童青一眼。
当初最开始抽中她,和卢邑提议,将祭祀人选换成童青的人就是她!
年纪和童青相差无几,在村长家被养得珠圆玉润,身材稍胖,目光中却全是狠毒的光。
上河村一直贫穷,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上河村还紧靠着晋河,但因为这几年时常发大水,土地贫瘠,河里也捕捞不到什么吃的,大家都饱一顿饿一顿。
能在这个时候,一家子都胖得流油,有多么不容易。
而村长家里的粮食,就是从他们身上剥削的!
童青家虽然只有三个人,但都勤劳肯干,在河堤另一边开垦了不少天地,虽然收成也不多,但总比其他地方的要好一些,再加上积少成多,三人也不至于饿着。
后来村长卢邑发现了好处,立即派人过来在她家田地周围开垦,种了一年,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种不出,唯独童青家田地里郁郁葱葱。
卢邑心生不满,出了几个铜板想要夺走。“青青!我的青青!”
他不知道的是,这片田地是童青和娘亲辛苦灌溉了两年,除草压肥,好不容易才将贫瘠的土地养肥的,怎么可能卖?
更何况,这么大一块田,又能种出庄家,少说也值几吊钱,区区三两个铜板就像买,分明就是想要明抢!
童家断然拒绝,卢邑从此便记恨上了她们。
没过半个月,突然提出活人祭祀的法子,最后把抽到的人换成了童青,存心要置她于死地。
等童青一丝,家里只有年迈的童李氏和年纪尚幼的童茂,他可以不费分文,就将那块田地取走,霸占童家的家产。
“青青!”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
童李氏一只手拉着童茂,踉跄着跑过来,穿过人群,一边哭喊着,扑倒在卢邑面前。
“放过青青,让我去!让我去祭祀河神吧!不要让青青去,她还是个孩子啊!”
童家当家的早就已经死了十年,是童李氏一个人将童青和童茂拉拔大,苦得满头华发,面容憔悴,微微佝偻着背,身形干瘦。
她辛苦了许多年,好不容等到童青长大些,可以分担家务,没想到又出了这种事,这两天更是哭得肝肠寸断,村里所有人都求遍了,却没有一个人肯帮忙。
还想去救童青逃走,可她一个老妇人,连童青的面都见不到,怎么救?
直到今天,才终于找到机会跑来。
一看到被绑在木架上的童青,心疼得眼泪横流。
“让我去吧,我不怕死,我去换我女儿。”
村长卢邑一脚将她踢开。
“童李氏,你是不是糊涂了,河姑只能是黄花大闺女,你这样的,河神会喜欢吗?要是河神看到你生了气,反而降罪于上河村,你担待得起吗?”
童李氏呆愣了一瞬,突然想起什么,着急道:“村长,村长,我家那块地不要了,都不要了,全部都送给你,你想要什么就拿什么,把我女儿放下来。”
她一边哭喊一边求饶,不少村民都纷纷转头朝这边看来。
卢邑担心他们发现什么,厉声呵斥:“你胡说八道什么!谁稀罕你家那块臭地了!给我滚开!”
说着,朝卢明月试了一个眼色。
卢明月迅速上前,扯着童李氏迅速后退,将她挡在外面。
童茂一直抱着帮助童青的木架,嚎啕大哭,几个男人上前抓着他,强行将手掰开抱走,吓得他不断乱喊。
“姐姐!姐姐!我不要你死!”
童李氏见自己过不去,跪在地上不断朝卢邑磕头求饶,额头撞在地上的石头,鲜血肆流。
“求求你们放过小女吧,求求你们了……”
声音凄厉,却没有一人上前。
“娘亲。”
童青冷清的声音传来,道:“不要向他下跪。”
童李氏哪儿听得进这些,不断地朝村长和其他村民求饶,紧紧抓着他们的衣服。
“以前我家那片菜园种出来的东西,你们也曾去采过的,青青一直没有计较,你们怎能这样对她?”
被抓住的村民连忙将她甩开。
“你可不要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采过你家的东西了?”
“童青被河神选中,能救整个村子,以她一条性命换来几百条人命很划算,难道你要看着我们全村的人活生生被饿死吗?”
“更何况,谁说童青就一定会死的,河里有河神,童青嫁给河神,是去享福了,我们还选不上呢。”
“别得了便宜卖乖!”
童李氏面色土黄,暗暗攥紧拳,身体气得不断发抖。
“你们这么喜欢,为什么不换成你们的女儿,你们的妹妹?为什么不把你们的家里人绑上去?”
几人神色慌张起来。
“被选中的人又不是我们,我们也想去,河神不要啊。”
说着,迅速将她甩开,根本不肯再搭理她。
村长卢邑清了清嗓子,高喊:“祭祀开始——”
拉着木架的几个壮汉慢慢开始向河边挪动,童李氏和童茂想要冲过来,却被其他人挡住,不断哭喊着。
童青的神色却十分冷静。
她的视线,一遍又一遍地在所有人脸上扫过,记清楚他们的身份、模样。
河水不断拍打岩石,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童青的声音却能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有一日我会再回来找你们的,你们每一个人的样子,我都记住了……”
声音平静得过分,让所有人浑身发冷。
两边拉着木架的人突然松手。
轰隆!
巨大的木架瞬间翻入水中,不过一眨眼,就被河水卷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要——”
童李氏挣脱束缚冲了过去,趴在黄土上,看着翻滚的河流哭喊。
周围的人并不理她,将准备好的蔬果和牲畜依次被投入水中。
村长卢邑高喊:“河神保佑上河村不要再天灾人祸,年年风调雨顺,求河神保佑!”
所有村民齐刷刷地对着河流惨败。
“河神保佑,河神保佑……”
童青一入水,立即被淹没。
她并没有慌乱,迅速开始挣扎,不消片刻,就从木架上挣脱,正准备上游,却发现身体还在不断下沉,像是一只手正抓着她往下拉。
看着水面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童青心里顿时有些疑惑。
这条河,有这么深吗?
正想着,啪!
一个很轻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下一瞬,本来因为窒息而有些发闷的胸口瞬间变得通透舒畅,再也感觉不到河水的压迫,甚至感觉肺腔充盈,就像是能呼吸一样。
童青停在水中央,低头往下看去,也看不到河底,却隐约看到一抹光慢慢游了过来。
不消片刻,光芒散去,慢慢显露出一个秀珍人形。
一个身穿灰色对襟华服的可爱老头端正地坐在乌龟背上,双手环胸,表情严肃,两条长长的胡须在水中拉得老长。
那小乌龟游得飞快,一晃眼就来到童青面前。
此时一靠近,乌龟背上的小老头更显精致,和人一般模样,却只有手掌大小,像一个小玩具。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童青的模样,开口说话了。
“河神大人命臣下接新娘回宫。”
老气的调子拖得长长的,极有威严,两条过长的胡须几乎有他身体那么长。
刚才游动的时候是飘逸地在身后摆动,此时一停下来,被水波影响,几乎都快绕圈打结了。
童青盯着眼前的秀珍小老人和小乌龟看了会儿,抬手一指。
“你的胡子打结了。”
小老人立即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伸手的动作却有些匆忙,将自己的胡须抓回来,埋头摆弄了一会儿,没解开,干脆用手压在胸口。
用同样的语调重复了一遍。
“河神大人命臣下接新娘回宫。”
说完,轻轻拍了一下屁股底下的小乌龟。
那只墨绿色的小龟立即摆动着四只小短腿,慢慢转身往回走。
“跟着我,不要乱跑。”小老人摇头晃脑地叮嘱了一声。
童青轻轻划开水,立即跟了上去。
那只小乌龟特意放慢速度,让童青能跟上,不多会儿,周围的环境慢慢发生了变化。
他们一直在下潜,早就已经超过了这条河本来的深度,但潜得越深,周围的水域却越大,喝水更加清澈透亮,似乎带着微光。
童青甚至能看到小鱼小虾从眼前游过。
“只有你来接我吗?听说海底龙宫有十万虾兵蟹将,我既然是河神新娘,怎么只派你一个人过来?”
小老人端坐坐在乌龟背上,微微合上双眸,只露出一条缝隙。
“有臣下一人便足够。”
童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理解,毕竟只是一条河,和海底肯定不能比,你们人少也是应该的。”
闻言,小老人倏地睁开眼睛。
“河神大人管理晋河水域七万八千水族,威风八面,只不过……只不过现在还不能调遣罢了。”
童青加快速度,跟上他们的速度。
“为何不能调遣?”
小老人却紧抿着嘴唇没有回答,只是朝前面一指。
“水宫到了。”
童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座白色水下宫殿坐落在河底,金碧辉煌,珍珠和贝壳装点着墙壁,每一颗都晶莹发光,拳头大小。
若是随口扣下一颗,不知道能卖多少银子……
一边想着,小老人带着她朝里面游去。
刚到宫殿门口,大门无人驱动,缓缓打开,露出全貌。
童青视线一扫,发现里面虽然华丽,但看不到任何一个虾兵蟹将,空荡荡的。
小老人在一旁叨叨叮嘱:“待会儿见了河神大人,不可越矩,不可多问,河神大人问什么,你便答什么。”
说完,带着她穿过几个庭院花园,越过假山流水,行过走廊,最后终于停在大殿前。
和外面的珍珠墙壁比起来,这里装扮得更加华丽。
一块硕大的匾额竟是纯金打造,金灿灿地闪着金光,就连字也是用红色夜明珠拼成——倚流殿。
小老人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放下解了一路都没能解开的长胡须。
“水神大人正在里面。”
童青点了点头,抬脚走进去,只觉大殿内更是金碧辉煌,闪得她一时间差点睁不开眼睛,尽显财大气粗。
她微微眯起眼睛,发现大殿正中央的金椅是背对着她的,有人坐在上面,虽然看不到模样,却能看到露出的衣角。
小老人从乌龟背上跳下来,恭恭敬敬地走上前,拱手弯腰。
“大人,上河村祭祀的新娘已经带来了。”
“嗯。”
椅子后面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
童青有些疑惑,想要过去看看河神的模样,却被小老人拦住。
“你就是河神?”
刚开口,小老人立即瞪了她一眼。“未经河神大人允许,不能开口说话。”
童青刚要回答,金椅后又传来那个声音。
“无妨,丞相。”
这次童青听清楚了,微微睁大眼睛,带着几分惊讶地看过去。
这个声音,未免也太过年轻。
不,应该说是稚嫩。
她家中还有一个十一岁的弟弟,就算是他,说话也不像这样……奶声奶气的。
分明是个孩子。
童青微微弯腰,低头朝那把金椅下面看去。
果然,这位河神坐在椅子上,脚都没落地。
正想着,河神又开口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缓作童青。”
“好。”
小河神点了点头。
从童青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他从金椅上蹦下来,一边说,一边从椅子后面现身。
一个看上去五六岁,小脸白皙圆润,嘴唇粉嘟嘟的小娃娃走了出来。
长发竖起发冠,一身银色华服,脖子上挂着一颗琉璃珍珠,仔细一看,闪着五彩炫目的光。
就连眼睛也是流光溢彩的琉璃色,惊人的漂亮。
此时双手却老气横秋地背在身后,一直走到童青面前。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本河神的新娘了。”
随着他的走近,童青的视线一点点下移,最后停留在他粉嘟嘟的脸上。
“河神大人?”
“是孤。”
双手一背,骄傲地抬着小脸。
童青心头闪过一阵惊讶,没想到所谓的河神竟然是一个这么可爱的孩童。
明明模样可爱,却还小大人一般,老气横秋地说要她当新娘子。
她笑了笑,拉着裙摆蹲下来。
“你要娶我?”
“不错。”小河神点了点头,无比骄傲道:“本来祭祀的河姑可不是每一个都能成为新娘的,你的运气很好,被投河的时候,孤还没有成亲。”
童青忍住伸手捏他小脸的冲动,笑得眉眼弯弯。
“你多大年纪,便要成亲?”
似乎听出她语气中的调笑,小河神瞪了她一眼,气恼道:“孤已经九百九十九岁了,你在人世间不过十数载,休得无礼!”
童青笑得更厉害了。
“河神大人,你知道成亲是怎么回事吗?”
“哼,每个河神都很清楚。”
“那你知道,成亲之后是要同房的吗?”
刚说完,小河神白嫩的脸颊瞬间镀上一层红晕,慢慢变成嫣红,表面上还保持镇定,但明显能看出神色有些慌乱。
“孤、孤早就听说,人世间的女人放荡多情,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你竟还主动提出这种事,真是太……太无耻了!”
“是,我无耻。”
童青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逗弄他,转头开始打量大殿中的摆设。
“那你要将我怎么处置?”
小河神脸上的红晕好不容易才散去,重新变得冷静老成。“你暂且住在水宫,不得乱跑,等日后自有安排。”
说完,朝小老人摆了摆手。
“丞相,你将她带下去吧,好生照看。”
说完,双手背在身后,一摇一摆地走了。
等小河神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小老人又骑上了自己的小乌龟,长长的胡须一甩一甩的。
“夫人,跟臣下走吧。”
童青快步跟上,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水下宫殿虽然是在河底,但明显内有乾坤,亭台楼阁,花园高楼应有尽有,而且处处装饰着珠宝,极尽奢华。
这里只有小河神,小老人丞相加上一只小乌龟,也幸亏没有其他人,不然肯定会被抢。
尤其是外面那面镶嵌着大珍珠的围墙,一人扣走一颗,不消一天,就能秃了。
“丞相。”童青快走两步跟上,询问道:“你刚才还没说,宫殿里为什么只有你和河神大人呢?是出什么事了吗?”
丞相这才道:“河神大人管理晋河流域所有生物,虾兵蟹将数不胜数,只不过现在还不能号令群兵罢了,等日后,夫人必定能看到河神大人英勇调兵的一面。”
说到这儿,就不肯再多作解释了,停在一个庭院面前。
“这里就是夫人的住处了。”
童青仔细打量一番,发现这水宫中的建筑都和陆地差不多,只不过比村里房屋最华丽的村长卢邑家还要富贵千万倍。
“河神大人住在什么地方?”
“就在夫人的左边。”
童青顺势看去,见旁边果然有一栋更华丽的宫殿,应当就是河神的住所。
丞相将她带进屋,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就骑着小乌龟离开了。
童青推开门进去,才刚准备坐下,就桌椅上早就已经落满了灰尘,屋子看着华丽,但明显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过了。
如果小河神没有说话,那这里应该也有将近一千年没有人来过。
院子太大,要打扫起来十分麻烦,童青只把自己会活动的区域清理了一遍。等收拾得差不多了,小老人丞相又骑着小乌龟给她送来了晚饭。
“河神大人呢?”
“大人在宫殿用餐,大人说先给你准备一些,如果你觉得不合胃口,可以再换。”
童青看了看碗里的鱼虾,怎么会不合口味?
她在上河村的时候根本就吃不上肉,虽然靠近河流,但因为太过穷困,就算打捞到一条鱼也舍不得吃,都会送到镇子上卖掉,换点米面,这样能吃得更久。
此时面前三菜一汤,除了鱼虾,还有一些蔬菜,可以说十分丰盛了。
只是这个宫殿里就只有他们三人,河神是不可能自己动手的,童青刚才在打扫,就只剩下小老人丞相。
一想到他挥舞着比自己身体还大的菜刀做饭,顿时有些忍俊不禁。
丞相表情却十分严肃。
“河神大人吩咐,夫人吃完东西,就早些休息吧。”
水宫中格外安静,虽然是在河底,却几乎听不到任何水流的声音。
童青吃完饭,正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隐隐约约听到一阵声音稚嫩的读书声从隔壁传来。
她想起之前小老人丞相说过,隔壁是小河神的宫殿。
应该就是河神在念书。
一字一顿,奶声奶气的。
童青心里挂念着上河村的村民,再加上童李氏和童茂的安危,实在睡不着,干脆起身走了出去,来到旁边的宫殿。
这里面因为有人常住,看上去就多了几分人气,比童青那个院落更大一些。
越是往里走,越是能清楚地听到孩童背书的声音。
一直走到庭院,穿过假山,才从一扇开着的窗户看到坐在里面摇头晃脑的小河神。
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在一本正经地念诵。
他此时已经换下了之前见面时的华服,看上去更多了几分孩子的模样。
童青打量着他的模样,实在看不出这人已经将近一千岁。
这时候,一直没有偏头朝这边看的小河神突然开口。
“既然来了,还不现身?”
童青莞尔,绕过窗户从门走进去,才发现这房间里摆放着大大小小的书架,上面竟然全部放满了书,整整齐齐。
“时间晚了,河神大人还在看书?”
她本来是想说晚睡长不高的,可眼前的孩子老气横秋的,估计听见又会气得脸红。
小河神头也不抬。
“立身以立学为先,立学以读书为本。”
童青微微颔首,浅笑道:“小女子也睡不着,河神大人能给我看一本吗?”
河神终于放下手中的书,十分慷慨地转过头来。
“想看什么?”
“民间的鬼怪传说有吗?”
“你左边第三个书架,第二层左边数第十七本便是。”
他几乎想也不想便直接开口,童青惊讶地寻过去,果然那儿发现了一本鬼怪传说,顿时惊讶。
“河神大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哼。”小河神得意地哼了哼。“这里的书,孤已经看过无数遍了。”
“好厉害。”
童青惊讶地看着他。
这里的书少说也有上万本,不过这宫殿中只有小河神一人,看丞相的样子也不会陪他玩,平时应该也只能看这些书消遣。
近千年的时间,难怪他自称“孤”了。
童青将那本书取下,在里面找到了关于河神的记载。
“鱼尾人身,银头,拥有琉璃色的眼睛和鳞片,流光溢彩,英俊非常,可控制河流走向,掌控流域施云布雨。”
童青转头朝坐在书桌前的小人看去,除了一双琉璃色的眼睛,其他一点也不相似。
但这毕竟是民间对河神的传闻,作不得真。
看完对河神的介绍,她将书重新放了回去,走到小河神身边,低头就看到它正在一本十分复杂的古籍,上面的字体都是早古时期的文字。
“他们都叫你河神,你还有其他名字吗?”
小河神头也不抬。
“无名。”
“那我以后唤你什么?”
他理所当然道:“你是孤的娘子,自然唤孤夫君。”
童青笑了笑,还是继续按照自己的想法叫人。
“河神大人,为何宫殿里没有丫鬟和兵将?大人一个人住了千年吗?”
小河神想了想,终于放下手中的书。
“孤本就是晋河孕育而生,天生天养,无父无母。你的运气很好,现在虽然宫殿中没有人,等很快就会热闹起来。”
童青有些不解,不只是他,就连丞相也是这番说辞。
“晋河中经常会有活人祭祀吗?”
“九百年中,不过七八。”
“那其他新娘子呢?”
“都送回去了。”小河神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不屑道:“孤不喜欢她们,一落水便哭天喊地,聒噪。”
童青:“……”
她倒是没有吵闹哭泣,是因为她自己确定能逃出去,却没想到就这样引起了小河神的注意。
如果不是他突然将自己拉下去,现在她应该已经回到上河村了。
虽然河底水宫不错,但她来的目的不在于此,必须尽快回去才是。
思索着,小河神抬眸打量了她一会儿,还以为她正在担心新娘子祭祀的事,道:“河神自古只有一个新娘,以后他们再丢人下来,孤便掀浪将他们丢出去,你大可放心。”
“……多些大人厚爱。”
小河神见她如此乖顺的模样,似乎十分满意。
“孤想就寝,你可以回去了。”
“是。”
童青点了点头,退出书房,见时间不早,先回去休息了。
翌日。
她才刚醒,用完小老人丞相送来的饭菜,就起身去找到了小河神。
小河神又回到书房,刚刚将手中的书翻开。
“你为何又来?明明昨日才见过。”
看似在抱怨,语气中却明显带着几分得意和高兴。
童青缓缓跪地,低声道:“河神大人,小女子在人间还有未了的心愿,可否准许小女子回家一趟。”
闻言,小河神脸上的笑容隐去不少。
低头看书。
“不准。”
童青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
“在小女子家乡,成亲之后,女子需要回乡探望家人,俗称回门,以示对家人的思念之情。”
果然,小河神又抬起头询问:“那人间的丈夫会同意?”
“大多都会同意的,若是不回门,娘家人可能会觉得夫妻感情不亲厚。”
她这话说得极轻,一边说,一边打量小河神的脸色。
他虽然已经将近千岁,行为举止都老气横秋的,但脸上的表情却经常泄露心事。
听完童青说的话,皱起眉心仔细思索。
“孤答应你会好好照顾你,和你关系自然是应该亲厚的。如此,那便去吧。”
“多谢大人,那小女子先回去了。”
童青迅速起身要走。
“等等。”
小河神突然叫住他,从椅子上跳下,抬脚走到她面前,伸手在自己脖子上那枚琉璃色珍珠上轻轻一抹。
本来眼珠大小的珍珠立即分化出一枚绿豆大小的小珍珠,同是琉璃光彩。
自己脖子上那枚已经小了一圈。
“这个你带在身上。”
童青接过来正有些疑惑。
小河神继续道:“你带上这个,可调遣河水域一半水族,用来自保。”
“多谢河神大人。”
童青点头道谢。
小河神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朝小老人丞相吩咐着。
“丞相,再去准备一些礼物,既是孤的新娘子,怎可空手而归?”
“是,大人。”
收拾了些东西,童青才跟随丞相离开水宫,迅速上游。
临近水面时,嘭一声跃出,直接落在岸边上。
小乌龟屁股后面拖着的一大串礼盒也跟着跳了出来,在堤岸上堆成一座小山,拖着要往前走。
“等等。”童青连忙叫住他们。“丞相,你也要一起去?”
“河神大人吩咐,由臣下保护娘娘。”
童青看了看他的小身板,是在有些怀疑。
要是他跳出去,估计别人会以为是一只蚊子。
更重要的是,这次她回上河村可不是所谓的回门,而是去收拾人的,怎么能带他去?
“丞相,我家里都是些普通人,他们没见过河神,若是你这样过去,可能会吓到他们,不如我一个人去,三日之后,便自己回去,如何?”
小老人丞相仔细思索了一会儿,也担心自己露面会吓到百姓。
反正童青就住在晋河流域,逃不了。
“是,那臣下三日之后,来此时接娘娘回宫。”
童青点了点头,翻开小乌龟拉着的那些礼盒,里面果然放满了众多金银珠宝,她随手跳出两块金元宝。
“东西也不必带这么多,这些就够了。”
丞相皱起眉。
那点东西,怎么显示晋河水宫繁荣富足?
可是见童青执意如此,只好点头同意。
一直目送她离开,才和小乌龟已经回到河中。
童青教程很快,这里本来就距离上河村不远,很快就看到了村子的房屋,紧凑地挨在一起。
童家在村尾,和这些人家之间隔着一段距离,童青没有从村子里穿行,直接走近路,想要看看童李氏和童茂的情况。
她一走,不知道村长卢邑和他女儿卢明月会不会对一老一小动手。
还没走到门口,远远的,便看到几个竹篓被人从屋子里丢出来,一阵哭喊声同时传来。
是童李氏!
童青神色一整,目光沉下来几分,快步朝那边走去。
走到门口,就看到卢明月带着两个家丁,正在打砸家里的东西。
抱起一叠碗,高高扬起。
童李氏连忙上前阻拦。
“不要,我家就只剩这点东西了,不要啊!”
“滚开!”
卢家的家丁一把将她推开,碗往地上一甩,发出一声巨响,全部四分五裂。
童李氏哭喊着。
“你们已经把青青害死了,田地也被你们夺走,你们还想干什么?不如把老妪的命也一起拿走吧!”
卢明月手里抓着一把吃的冷笑。
“你的命值几个钱?”
说着,瞥见一旁的童茂。“童青已经丢下河两天了,现在还不下雨,大家都说,肯定是童青不管用,这次要换一个童男祭河。本姑娘看你家这个就不错。”
童李氏闻言,脸色顿时大变,连忙回身护住童茂。
“不行!你们要是敢再带走茂茂,我跟你们拼命!”
“上河村轮得到你说话?你要是不想死,就把他送给我家当小矮人,这样还能保住小命,怎么样?”
童李氏紧紧抱着孩子。
“不行,不行……”
“轮不到你说不行!”
卢明月吃完手里的东西,拍了拍手,伸手要去抓童李氏怀里的童茂。
刚伸出手,童青站在门外,一把抓起刚才被人丢出来的几个竹篓,狠狠砸了过去。
“你敢!”
河神的新娘(2)
卢明月刚伸出手,几个竹篓直接飞过来砸在身上,哎哟一声摔在地上。
“谁!”
她气急败坏地咒骂起来,捂着自己的手臂。
“到底是干的?赶快给本小姐出来!不然要是被我发现,定饶不了你!”
转头朝周围看去,几个家丁都吓得连忙摆手,童李氏还抱着童茂跪在地上。
卢明月皱起眉。
“到底是谁?别装神弄鬼的!”
童青躲在门外,压低声音缓缓开口。
“卢——明——月——”
“谁?!”
卢明月浑身一抖,迅速转头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你给本小姐出来!”
“卢明月……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声音幽幽传来。
几个家丁脸色渐渐变得怪异。
“小姐,小姐,这个声音……听着好像童青啊?”
“没错,简直一模一样!”
闻言,跪在地上的童李氏才迅速反应过来,满脸泪痕地抬头张望。
“青青?青青,是你回来了吗?”
“胡说八道!”卢明月脸色发白,一巴掌扇在刚才说话那个家丁脸上。“童青那个小贱丫头已经死了!”
这时候,童青的声音再次传来。
“卢明月,我说过,我回来找你的!”
卢明月这次听清楚了,脸色顿时大变。
“不可能!你……”
刚开口,几个竹篓又从外面飞了进来,全部砸在卢明月和家丁身上。
卢明月被砸得惨叫连连,不断后退想要逃走。
趁着空挡,童青迅速进屋,一脚将围在童李氏和童茂身边的几个家丁踢开,将人拉起来护在身后。
“娘,小弟,你们没事吧?”
童李氏刚才听到童青的声音,还以为是她的鬼魂回来了,此时看到童青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双手还带着温度,一脸惊喜地抓着她的手臂。
喜极而泣。
“青青?你……你还活着?”
卢明月命人将竹篓挡住,听见声音回头看去,竟看见童青好端端地站在眼睛,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
“童青?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童青仔细将童李氏和童茂身上检查了一遍。
这两天她不在,卢邑和卢明月果然和她计划中一样找上门来,不仅夺走了童家在河岸那边的田地,还处处刁难童李氏,甚至连这栋茅草房也要霸占,几次上门驱赶。
童李氏不肯离开,他们便将家里的东西砸的砸,烧的烧,整个家里都空荡荡的。
若是自己再晚来一步,可能童李氏和童茂都要被他们毒打,赶出上河村了。
童青看到家中的一切,目光更加冰冷,怒气在眼底熊熊燃烧。
“卢明月,你和你爹千方百计要置我于死地,夺我家产,不惜把我丢进河中祭祀,怎么样?你万万没想到吧,我还活着。”
卢明月震惊地看着她,吓得连连后退,躲在几个家丁身后。
“不可能!不可能的!你明明被绑起来的,怎么可能活下来?”
童青冷笑一声。
“可是我偏偏就活下来了!”
她抬手帮童李氏擦干脸上的泪痕,扶着两人到一旁坐好,看着卢明月。
那目光冰冷渗人,让人心底发寒,此时明明是夏末,却恍若置身冰窟,浑身忍不住地发抖。
“而且我活下来,就是来找你们的!之前抽签的时候,被选中祭祀的人是你自己吧?是你和卢邑串通,改成了我的名字。”
卢明月脸色大变。
“你……你胡说!当初抽签的时候,大家可都看到了!”
“我们一家本来不参与村中的事务,是你们千方百计要加害于我,加害于我的家人,现在我回来了,之前你们所做的一切,我都会十倍百倍让你们偿还!”
说到这儿,她猛地握紧拳,抬脚走过去。
卢明月眼中满是慌乱,着急地后退,躲在几个家丁身后,嘴里却口不择言。
“你变成鬼我都不怕,更别说现在只是一个人罢了!给我上!抓住她!一次不死,那就再祭祀一次,我就不信弄不死你!”
说着,狠狠推了一把家丁。
几人立即冲了过来。
童青脚步未停,刚要走到他们面前,突然弯腰,避开对方挥过来的拳头,顺势抓起地上刚才被他们砸烂的椅子,回身狠狠砸在家丁背上。
“哎哟!”
他疼得大喊一声,跪在地上。
剩下两人见状,合力冲过来,准备抓住童青的双臂。
童青早有防备,一脚跃上桌子,手中的椅子一甩,正中两人胸口,逼得他们后退两步。
又迅速跳了下来,一个健步冲到卢明月面前,抓住她的手臂,将镶嵌着钉子的椅子腿对准她的脖子。
目光冰冷,声音中不带一丝温度。
“你们再过来试试。”
卢明月吓得脸色惨白,万万没想到的动作竟然这么快,还把注意打到了她的头上,浑身颤抖。
若不是童青抓着她的手臂,早就已经瘫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不要过来!你们不要过来!”
两个家丁立即停了下来。
童青将手中锋利的钉子抵在她脖子上,表情冷静得过分。
“卢明月,我现在问你,当初你们抽选祭祀人选的时候,第一个抽到的人是不是?”
“不是不是。”卢明月连忙道:“我根本就不知道……”
说到一半,童青将手中的钉子压紧,割开了卢明月脖子上的皮肤。
“我问你,是不是?”
“是!”
卢明月吓得大叫一声,哭喊道:“是我爹的主意,我爹说只要把你丢进河里祭祀,到时候就可以抢走你家的田地。童青,童青,我错了,你先放开我。”
童青纹丝不动,继续道:“你爹所说,在古籍上发现活人祭祀求雨的办法,也是故意骗我们的,是不是?”
“没错,是我爹自己想的办法,求你了……我不想死,放开我吧。”
一边喊,双手颤抖着,着急地挣扎起来。
“滚!”
童青把人往前一推,手中的钉子在她脖子上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肩膀,立即见血。
“啊——”
卢明月大喊一声,捂着肩膀惨叫起来,迅速后退,逃出童家的门。
躲在家丁身后,确定童青追不上来。
“童青!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
说着,捂着肩膀骂骂咧咧地跑了。
童青将手中的椅子腿往外面一丢,转身走到童李氏和童茂身边。
“娘,小弟,我回来了。”
童李氏自从看到童青被推下河流之后,一直以泪洗面,若不是还有一个童茂尚且年幼,需要照顾,可能早就随她而去。
刚才看到童青出现,还云里梦里。
一会儿以为是做梦,一会儿以为是自己的环境。
此时抓着童青的手仔细摸索着,抚摸着她的脸颊,泪水哗啦啦地往下流。
“青青……青青……真的是你,是你回来了。”
童青将手掌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娘,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你怎么会……我还以为你被丢下河,早就已经……”
听小老儿丞相和小河神的意思,他们似乎有意避开人间的百姓,不让人看到他们,童青便没有言明。
只是道:“我遇到了一些事,最后被人救了。”
童李氏听出她话语中的意思,没有多问。
只要人能回来,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紧紧抓着童青的手,担心她突然又消失了似的。“要是你真的出事,我都不知道我该怎么活。”
说着,泪水又滚滚落下。
“姐姐。”
童茂上前紧紧抱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虽然已经今年已经十一,但因为吃不上什么好的,身体没长好,看着有些瘦小,不过七八岁的身高。
此时手臂紧紧抱着童青,不肯撒手。
童青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茂茂有没有听姐姐的话?”
“听了。姐姐说茂茂是家里的男子汉,要照顾娘亲,不能哭。这两天茂茂都没有哭,可是茂茂想姐姐回来。”
他一边说着,泪水继续得越来越多,不等流出眼眶,就迅速低头擦掉。
童青看得心疼。
童李氏刚高兴一会儿,马上就冷静下来。
“你祭祀河神没有死,刚才又上了卢村长的女儿,她们肯定不会放过你的……走,我们快走,再也不回来上河村了。”
上河村卢邑一家独大,平时低价强买土地粮食,明里暗里欺压其他村民都是常有的事,无一人敢反抗。
现在卢明月受伤而归,肯定会带人再来。
童青能逃过一次,她好不容易才将人盼回来,实在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虽然这里是他们的故土,但只要能保住性命,到哪儿不是生活?
越想越下定决心,童李氏迅速起身准备收拾东西,却被童青给拉住了。
“娘,你不用担心,既然现在我回来了,我就能护你们安全,谁也伤害不了你们。”
“可那是卢邑啊!”
“卢邑又如何?今日我们走了,若是改日又遇到这种事,我们再逃,要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本来就不是我们的错,为什么要跑?”
童青言辞坚定,声音掷地有声,眼底闪烁着微光。
“娘,我这次回来不是来逃命的,而是来报仇的!”
童李氏仔细一琢磨,觉得她说得有理。
“行!娘带着你们忍受了这么多年,不能卢家一直这样欺压下去了,大不了,我们拼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他们得寸进尺,一逼再逼,怎么能就这样放过!
童青点了点头。
只不过,她这次回来,要报仇的不止卢邑和卢明月,还有那些亲自将她挑选出来,一针针一线线缝制“嫁衣”,将她推入河中的好邻居们!
那些人的嘴脸,她落河前可记得清清楚楚!
卢明月从小养尊处优,仗着卢邑女儿的身份,在上河村横行霸道惯了,从来没有人敢招惹。
没想到这次竟然在童家被伤,气得一路破口大骂,对着几个家丁拳打脚踢。
“你们刚才为什么不救我?我养你们有什么用?真是一群饭桶!饭桶!”
家丁低着头任打任骂,不敢还手。
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询问。
“小姐,刚才童青所说都是真的吗?”
“什么?”
“童青刚才说,河神祭祀是假的,还有就是……就是最开始抽到的人是小姐您……”
闻言,卢明月脸色顿时大变,一巴掌打在家丁身上。
“我当然是骗她的!你还想让我死是不是?我警告你,如果你们有人将这件事说出去,下一个祭河的就是你们几个!”
说着,狠狠踹了家丁一脚。
“还不给本小姐抓药去!”
把几人赶走,捂着脖子怒气冲冲地回到卢家。
卢家位于上河村最中心,高大漂亮的房屋和周围破烂的茅草房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进门,卢明月直接在大堂找到正在清点账目的卢邑,大哭着跑过去。
“爹!”
卢邑看着手中的账本,正有些得意,准备今年再加租,听见声音,抬头一看到卢明月衣服上都是血迹,脖子上还有一条长长的伤口,吓得连忙站起来。
“哎呀,乖女儿,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卢明月哭诉着。“是被人打的,爹,你可一定要帮我报仇!”
卢邑一听,顿时勃然大怒。
整个上河村,谁不知道卢明月是他女儿,他们不想活了!
“混账!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伤你!”
“就是童青那个小贱蹄子。”
卢明月咬牙切齿地说着,卢邑一听,却睁大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童青?前两天祭祀河神那个童青?”
“没错,就是她!”
卢邑皱着眉。“乖女儿,你是不是看错了?童青不是已经死了吗?”
“爹,她根本就没有死!”
卢明月着急地站起来。“今天我去童家,想要帮你把那个老不死的赶走,没想到童青竟然回来了,那天推下河之后,她给跑了,不仅回来了,还说要找我们报仇。”
她露出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又哭又怒。
“我本来想要将她抓来,没想到反而被她伤成这样,她还大言不惭,说要来把她家的田地再抢回去呢。”
“她敢!”
卢邑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怒而起身,趁着脸在大堂中走来走去,目光阴郁。
“没想到这个死丫头命竟然这么大,绑着丢进河里都能再爬回来。”
“爹,你说现在怎么办?”卢明月着急道:“童青已经知道,当初是我们换了字条上的名字,故意把她弄去祭祀了,而且她还知道了假祭祀的事,要是宣扬出去……”
卢邑眼底闪过一道狠厉的光,冷哼。
“那就让她永远开不了口!我就不信,她的命真的这么大,还弄不死她了!”
这时候,一个家丁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脸色惨白,跟见了鬼似的。
刚跑进大堂,脚下一个踉跄,在地上滚了半圈,连忙爬起来。
“老爷,老爷,外面有人要见您。”
“谁?”
“童……童青。”
家丁哆哆嗦嗦的,刚才一看到站在门外的人,吓得肝胆俱裂,还以为童青的鬼魂回来。
“是鬼魂……童青的鬼魂回来报仇了……”
“给我闭嘴!”
卢邑一脚把他踢翻,呵斥道:“童青那个死丫头根本就没有死,她是活人。”
“活……活的?”
“没错。”卢邑紧皱着眉,虽然已经打好主意要让童青再死一次,杀人灭口,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自己找来了。
快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微微眯起眼睛,低声命令。
“她还敢来?给我先把她挡在外面,我马上……”
嘭!
还没说完,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童青的声音同时传来。
“不用,我自己已经进来了!”
高昂的声音心爱的卢邑心头一紧,回头看去,却见童青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周围几个家丁谁也不敢上前,慌张地躲在角落里,面色惨白。
“是鬼!”
“童青的鬼魂回来了……”
“有鬼,有鬼啊!”
卢邑狠狠瞪了一眼那几个人,骂道:“什么鬼?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一个人!还不给我将她抓起来!”
听见他的呵斥,几个家丁却还是不敢上前。
当初祭祀河神的时候,可是他们亲手将童青推下去,亲眼看着她被河水吞没卷走的。
在那样湍急的河流中,就算是会游泳的人都不一定能活下来,更别说是双手双脚都被绑住的童青了。
“一群废物!”
卢邑咒骂一声,抬脚走出大堂,朝童青冷笑:“原来你还没死,竟然还敢回来!你可知道,祭祀一次不成,还有第二次呢!”
童青丝毫不受他的威胁,径直走过来。
“你还活着,我怎么能死?把我家的田地还来!”
“原来你就是为了那块地才过来的。”卢邑冷哼道:“那块地可是你娘亲自卖给我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现在已经是我的了。”
童青早料到他会这么说,直接上前,一把抓住卢邑的衣领。
干瘦的手臂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直接将他拖了过来。
“你抓住童茂威胁我娘,用一文钱买走我家的地,还敢说是你的?我让你现在就把地契交出来!”
卢邑挣扎了一下,想要将她甩开,没想到竟挣脱不开童青的双手。
状似镇定道:“一文钱又怎么样?你娘已经答应了,你想要?去告官啊,现在地契在我手中,我倒是要看看,县官老爷会相信谁?”
“高官?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县令勾结的那些事吗?”
童青早就猜到他的打算。
卢邑这种伎俩也不是第一次使用了,多少去告官的,最后都挨了板子。
她冷笑一声。
“卢邑,听清楚我说的话。我今天不是来和你讲理,是来拿地契的,你给不给,我都要拿走!”
河神的新娘(3)
卢邑被抓住动弹不得,回头看其他人,那些家丁还都以为童青是鬼魂,谁也不敢上前阻拦,纷纷吓得躲起来了。
他顿时咬牙切齿。
一群饭桶,关键时候竟这般胆小怕事,真是无用!
“童青!你马上放开我,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你可知道霸占别人田地可是要打板子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童青当真从休息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磨得光亮的刀刃闪着寒光,轻轻一划,就将卢邑的衣服瞬间割成两半。
卢邑吓得脸色惨白,瞬间安静了下来,瞪大眼睛眼睛看着自己脖子上那把匕首,吞了吞口水。
“你、你想干什么?你简直无法无天,难道就不怕、不怕被砍头吗?”
童青冷笑,眼中竟然没有一丝惧意。
“卢邑,你莫不是忘了,我早就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反正我现在死里逃生回来,你也绝对不会放过我,不会放过我的家人。还不如杀了你和你女儿,然后我再自杀,我一条命,换你们两个,也值了!”
说着,微微抬起手。
眼看就要刺下。
“不要!”
卢邑吓得大喊一声,着急道:“童青!你、你敢!”
童青没有开口,目光却一片寒霜,就连抓着他的手也冰冰凉凉,让他浑身汗毛倒起,心脏紧缩着,真怕童青会下手。
以前童青有些懦弱,毕竟还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可能自从祭祀回来之后,整个人就跟彻底变了,竟然敢直接拿着刀冲过来。
卢邑怀疑,如果自己说一个“不”字,他肯定毫不犹豫就会杀了自己的!
冷汗不断从额头滚落下来。
卢邑着急道:“童青,我们有事好商量,你想想,你要是死了,你娘怎么办?你弟弟怎么办?你难道忍心看着他们饿死吗?”
童青不为所动。
他又继续道:“我知道,你想要回你家里拿块地,我给你,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拧”
说着,小心翼翼地伸手从衣服里摸出一张地契。
满脸赔笑。
“就、就是这个。其实我只是帮你代为保管,等你回来,就会马上还给你的,我根本就没想要……”
童青利眸微眯,视线终于落在那张地契上,目光动了动。
卢邑见状,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你想想,大家都是上河村的人,我怎么会害你?这张地契你就拿回去吧,至于之前那文钱,我也不要了,你看怎么样?”
童青伸手将地契接过来,却并没有撤掉抵在他脖子上的刀。
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童李氏的声音。
“青青?青青?你在里面吗?”
听见声音,童青才终于刀收回,冷冷看着卢邑。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说完,拿着地契准备离开。
院子里几个家丁吓得立即躲起来,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卢邑一直看到她离开,长长松了一口气,一屁股直接跌坐在地上,四肢瘫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老爷,您没事吧?”家丁才连忙上前询问。
卢邑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珠,狠狠呵斥:“饭桶!一群饭桶!滚!全部给我滚出去!”
“爹。”
卢明月将他扶起来,现有预计地看了看门口童青离开的方向。“爹,你就这样把地契给她,之前咱们做的不是都白费了吗?”
卢邑在太师椅上坐下,目光阴沉地冷笑几声。
“她要地契,我也给了,以后要是不满意,和不关我的事。”
“爹,怎么回事?”
“童家那块地,我才刚拿到手,就让人全部采摘了,现在就是一块荒地!”卢邑得意洋洋道:“现在就先暂时把田地还给他们,等明年重新种上新的庄家,该收成了,咱们再抢过来!”
卢明月闻言,高兴道:“太好了,这样一来,咱们连长工都不用请,让他们帮咱们种菜。爹,你可真聪明。”
卢邑得意冷哼。
“一个小丫头片子,想要跟我斗,还早着呢!”
童青拿着地契迅速离开卢家,就见童李氏和童茂已经等在外面,但是被卢家的家丁挡住,进不去。
刚才他们在家里计划以后的日子,说起家里那片田地的时候,童青突然拿着一把刀就出门。
童李氏担心地追出来,一路走一路问,竟发现童青竟然来找了卢邑,担心她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连忙追过来。
想要进去帮忙,却被挡在外面,只能着急地大喊。
虽然卢邑该死,但童青又好不容易才回来,要是因为杀了这个畜生而入狱,就太不值得了。
童青跨出门槛,将几个家丁隔开。
“娘,我没事。”
童李氏这两天经历了众多变故,一直心绪不宁,一看到她出来,连忙拉着童青准备离开。
紧张兮兮道:“青青,你太冲动了,这里可是卢家,你不能为了报仇搭上你自己啊。”
“娘,我心里有数。”
说着,童青将那张地契拿了出来,交给她。“刚才我把地契要回来了,以后娘可要收好。”
低头一看,童李氏脸色都白了。
“这……这你是怎么要回来的?”
她不相信卢邑会这么好心,童青一上门,他就乖乖把地契交出来。
“娘,我真的没事,就是稍稍吓唬了他一下。”
“可要是他报官……”
“他不敢。”
官府是禁止用活人祭祀的,上河村之前就是瞒过所有人,偷偷进行。
要是卢邑去报官,肯定会牵扯到活人祭祀的事,到时候就算县令想要包庇他,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童青就是料定卢邑不敢去,才会直接提刀过来取地契。
闻言,童李氏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紧紧拉着童青的手。
“就算没事,以后你也不能自己行动,再闯卢家了,太危险。”
“以后不会了。”
童青点头答应下来。
这次是占了村里大多数人不知道她活着归来的先机,那些人一看到她,都以为是鬼魂,做贼心虚,早就已经吓得半死,根本不敢上前阻拦,
童青这次才会这么顺利。
这件事情一过去,村里的人应该就都知道她回来了,知道她没有死,那些家丁也不会再忌惮她。
下次想要再闯,就没这么容易了。
童青一只手拉着童茂,朝:“走吧,先去看看我家那块田。”
童青家那块田地就在河对岸,过了桥走一会儿就到。
这里寸草不生,以前根本就没有人在这里开垦,是童青家第一个在这儿开辟了一片小院子,用石头将内外分割开来。
起初半年,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施肥,将混杂在里面的小石头捡出去,精心照顾着。
当时村里很多人都笑话他们太傻,其他人开垦田地都是挑选长草肥沃的地方,他们却偏偏找了这么一个一毛不拔的荒芜地带。
开始等第二天,那块地长出水嫩的青菜,硕大的红薯和茂密的蔬菜时,所有人就开始眼红了。
田地距离河边很近,时常会有人在路过的时候,随手摘走一些蔬菜,拿回家自己吃。
因为他们采摘得不多,念及邻里之间的关系,童家便没有在意。
可是后来卢邑听说了,以为是这块水土好,立即让人在周围开垦了一圈,几乎将童青家的地围了起来。
新开垦的土地没有施肥养护,干瘦贫瘠,什么都种不出。
夏天的时候,放眼看去,只能看到童青家的地里绿油油的。
卢邑心生不满,低价强买,被拒绝之后,才会想出了活人祭祀这一出。
童青记得,被祭祀之前,田地里的蔬菜都快成熟了。
此时,三人过桥,远远看去,却没有看到那片熟悉的菜园,顿时心生怀疑。
童李氏手里还攥着地契,有些欣喜,一看到眼前的画面,嘴角的笑容全部消失了,快步走过去,跪倒在那块田地面前。
“怎么会这样……我的菜……都没了!”
几天前还绿油油,准备采摘后送到镇子上卖的菜园,此时已经光秃秃一片,连一片叶子都不剩。
就连种在地里,这个时候还没有完全成熟的红薯,也全部被抓走了。
大半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难怪刚才卢邑会这么轻易就交出地契,原来他早就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拿走了!”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童李氏瘫坐在地上,满脸泪痕,面色灰败,看着空荡荡的田地发呆。
他们忙了小半年,就是等着卖了这些蔬菜,可以买过年过冬的粮食。本来这几天就可以采摘,可是因为童青的事情,她一直恍恍惚惚,根本忘记了这回事。
后来这块田地被卢邑抢走,她就算想要来采,也采不到了。
家里的米面早就已经吃光了,刚才童李氏重新按到地契还在打算,将这些蔬菜卖了,换点钱,买米回家。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娘。”童青将他扶起来,道:“我们先回去吧。”
说着,朝童茂招了招手,让他也过来一起搀扶,朝外面走去。
一路上,童李氏都在无声哭泣。
等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今天忙了一整天,只有早上在水底宫殿吃了点东西,早就已经消化得干干净净,现在肚子还饿着。
见童李氏实在伤心难过,童青起身道:“我去做点吃的。”
转身走进厨房,打开米缸,去见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家里已经没有米了?”
童茂跟进来,点了点头。
“昨天就吃光了,娘亲说要去屋子后面挖一点红薯,就吃那个。”
童青在柜子里找了一圈,发现确实是没有东西了,便拿起小锄头,提着篮子。
“走吧,今天晚上就先吃这个。”
除了河边那块地,童家其他地方还有一些土地,只不过都十分贫瘠,根本就种不出东西,而且不就之前也都全部收过了。
剩下的就只有之前在屋子后面随手种下的一些红薯。
那些本来是童茂自己摆弄的,没想到现在全家竟然都要靠这个度日。
挖了几个红薯,又摘了红薯叶子做成汤,童青好不容易在柜子里面找到几个碗,分成三份。
虽然简单,但最起码管饱。
童李氏担忧道:“那些菜没了,家里的桌椅和碗筷也都被卢明月带人过来砸得干干净净,以后我们可怎么办呀?”
那些红薯根本吃不了几天,现在再种也来不及了。
她倒是没关系,但是童青和童茂都还在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了肚子。
童青将最后一个红薯掰成两半分给他们。
“明天我去河边看看,看能不能捕到一些鱼,能吃,也能拿去镇子上换几个铜板。”
童李氏眉目间不掩担心。
晋河虽然河深宽阔,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很难抓到鱼,平时要是能找到一些小鱼小虾就已经是十分幸运了。
之前也有渔夫,后来根本生活不下去,就全部放弃了,平时一些也只是碰碰运气。
想要靠这个吃饭,根本就是在说笑。
可是见童青兴致勃勃,童李氏不好开口泼她冷水。
“那你就去试试吧,我也找找其他办法。”
吃完饭,天色已经快黑了。
童李氏哭了一整天,哭累了,此时已经沉沉睡了过去。童茂年纪小,也一躺下就睡了。
童青躺在床上,盖着一床单薄的被子,却一直没有睡着。
她打量着房屋的构造,屋顶漏雨,两边漏风,就连大门都没个门锁,现在村子里还有不少人在打他们的注意。
这样的情况下,她是在是睡不安心。
出来一天了,也不知道小河神现在在干什么?
应该还在看书吧?
那件书房里的书,他已经看了无数遍,都快要背下来了,却还是每天一遍一遍地翻看。
她一边想着,伸手从脖子上勾出一条黑线,黑线的末端拴着一枚绿豆大小,闪着琉璃色彩的小珍珠。
为黑暗中,散发出微弱的光线。
早上小老人丞相送她回来的时候,童青倒是从那些礼物中挑了两个金元宝,可是这对于整个上河村来说都太贵重了,一时间竟然不好处理。
看了一会儿,想起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才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去。
第二天,童李氏的情绪已经恢复了一些。
十多年来,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将童青和童年养大,性格坚韧,这几天变故太大,有些无法接受,此时很快就调整下来,变得冷静了学错。
她去屋子后面挖红薯回来做了早饭,吃完就匆匆出门了,说是要去想办法借钱。
童家在这里几乎没什么亲戚,上河村其他村民应该也不会借钱给他们。
童青想让她不要去了,却又担心童李氏自己一个人在家里瞎想,就没有阻拦。
吃了两个煮红薯垫肚子,童青从家里翻出一张破旧的渔网,已经许久没有用过,上面还破了几个大洞。
童青找出麻线将几个较大的窟窿缝补好,带着童茂一起朝河边走去。
东方渐白,才走到河岸上,就看到已经有几个村民正在撒网了。
因为一直都捕不到鱼,上河村的人已经默认晋河里没有大鱼,他们是打算抓一些小虾米回去,镇子上的酒楼每天都会收购。
童青才刚走近,不少人一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真的是她……”
“她竟然回来了。”
“那样掉进河里都没死,真是命大啊,该不会是有鬼吧?”
“小声点,被被她听见了,谁知道,不想死你就过去问。”
……
上河村不大,半天的时间,童青回来,又闯进卢邑家拿走地契的事情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此时看到根本不可能回来的童青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谁也不敢靠近。
一看到他们来到河边,就吓得朝两边躲。
童青没有理会他们说的话,带着童茂选了一个位置开始撒网。
他们网不大,网孔也有些粗,就撒在距离岸边不远的水里。
童茂蹲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看着水里的渔网,脸上有些奇怪。
“姐姐,这样真的能捕到鱼吗?”
童青担心渔网被水流冲走,捡了两块石头,将渔网压住。
“能啊。”
信心十足的声音,吸引了另外几个也在捕鱼的村名。
转头看了看童青刚刚洒下的渔网,顿时嗤笑一声。
这条河里根本就没有大鱼,就连他们用几张渔网撒下去,都只能捡到一些小虾米,不到一碗的分量,童青的渔网又旧又破,还想捕鱼?
就连虾都抓不到!
几人想试一笑,目光中满是嘲讽。
童青撒好网,田地都空了,一整天什么事都没有,干脆就和童茂蹲在一旁等着。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却还是看不出任何动静。
童茂孩子心性,有些不耐烦。
看到其他村民不断起网,抓上来一些小虾米,自己这边却什么都没有,着急起来。
“姐姐,这里真的有鱼吗?”
“当然有。”
童青回忆着那天去水宫的时候,路上确实看到了很多鱼群。“不仅有,而且每一条都很大,只要抓住一条拿去卖掉,就会换很多铜钱,咱们就不用饿肚子了。”
“痴人说梦!”
刚说完,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本来在附近捕鱼的村民站在童青身后,他们已经收获了一些小虾米,今天的收成不多,比平时还要更多一些,拿去镇子上的酒楼,应该能换好几文钱。
几人心情不错,正准备离开,突然听见童青说的话,才会走过来。
看了一眼童青面前那张网,顿时冷笑。
“就凭那张破网,你还想捕鱼?别做梦了!”
“童青,捕鱼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你去问问,村里有多少人能在这儿抓到鱼?不要来凑热闹。”
“你要是换一张小网,或许还能抓到一些小虾米。”
“这条河里根本就没有鱼!”
“就算有,也只是巴掌大小,你那张网根本就抓不到!”
……
“不对!”童青还没说话,童茂突然站起来,着急道:“我姐姐刚才和我说了,这里明明有鱼的!是不是,姐姐?”
童青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不仅有,而且每一条都很大!”
“胡说八道!”拿着一碗小虾米的那个村民大言不惭道:“你要是能抓到鱼,我的名字倒过来写!等到你抓鱼,所有人都要等得饿死了!”
“走走走,不用和她废话。”
几人收拾好东西,刚要离开。
这时候,童青挂在脖子上琉璃色珍珠散发出淡淡的微光,只不过因为现在是白天,再加上隔着衣服,从外面看不出什么。
哗啦啦——
一阵水声突然从远处传来,慢慢靠近。
村名听见声音,疑惑地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吓得立即睁大眼睛。
“这……这是怎么回事?”
本来早上还算平静的河水,此时从上游汹涌而来,呼啸着形成一道水浪!
“跑!大家快跑!”
几人脸色大变,慌张地想要逃跑。
童青却隐隐觉得不会伤到自己,拉着童茂并没有离开。
河水越来越近。
哗啦——
一声巨响,本来掀起来一人高水直直冲到童青面前,就在即将卷住她的时候,瞬间收势,平和地落了下来。
河水恰到好处地停在距离童青几寸的堤岸上,又缓缓褪去,整个过程十分迅速,不过一个眨眼的时间。
再仔细看去,整条河已经恢复平静,静静地流淌着。
像是刚才的水浪从来没有出现过。
几个逃到一半的村民吓得停下脚步,回头看去,皆是一头雾水。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奇怪,刚才你们都看到了吗?”
……
正说着,童茂往河里他们半个时辰之前洒下的渔网看了一眼,突然叫喊起来。
“姐姐!鱼!网里有好多鱼呀!”
童青垂眸看去,河水已经褪去,之前被水浪淹没的渔网又露了出来。
远远看去,水光之中,十多条硕大的大白鱼正在渔网里翻腾,尾巴拍出水花。
每一条都又肥又大,比成年人手臂还要长!
准备离开的几个村名听见这话,连忙回头看去,隐隐看到鱼鳞反射的白光,一脸不敢相信地跑过来。
一看渔网中的大鱼,惊呼出声。
“这河里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鱼?!”
“肯定是那道浪带来的,哎呀!我要是再晚收一会儿就好了!”
“好多的鱼啊!”
……
他们今天抓了一些小虾米,还以为大丰收,得意地收了网离开。
没想到前脚刚走,后脚大浪就带来这么多鱼,一条比一条大,心里懊悔不已。
此时看着童青不断从网里捞出来的鱼,再看自己手里那一小把虾米,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那些鱼要是都送去酒楼,少说也是好一吊钱。
几个人直勾勾地盯着童青,越想越气。
为什么偏偏是她?
这么多鱼,都被童青一个人独占了!
看得眼睛发红,恨不得上前把鱼抢走。
童青数了数竹篓里抓到的鱼,一共十二条,抓了一把草放在里面,收好网让童茂拿着。
背上竹篓准备回家,看到他们都眼红地看着自己。
“谁说河里没鱼的?”
说完,带着童茂一起走了。
她才刚离开,几个人立即冲过来哄抢起来,争着要把自己的网放在刚才童青的地方,差点打起来。
可是他们在河边等了一天,也没有等来大浪,别说鱼,就连虾也没有了。
一直到傍晚,全部空手而归。
童青回到家,挑了一条鱼放在水缸里养着,等晚上回来吃,剩下的全部装好,带着童茂一起去镇子上的集市。
到镇子上的时候,鱼都还鲜活着,都是又大又好吃的品种,才刚带过去,就被酒楼全部买下,换了一吊钱。
买好米面和蔬菜,也只用了一小部分而已,还没到黄昏,童青带着东西,就连童茂手里也没闲着,一起满载而归。
童李氏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
她却隔壁村子的亲戚那儿想要借钱,才刚开口,就被他们给赶了出来。
后来没有办法,就去找了本村的人。
可是那些人更是将她当做洪水猛兽,一看到她就躲,还没走到门口,大门就被狠狠关上。
她几乎把家家户户都问过来了,却根本没有一个人愿意理她。
屋子后面的红薯不多,就算省着吃,再吃两顿也要吃完了,难道以后就只能饿肚子?
童李氏越想越自责,照顾孩子是她应该做的,可没想到,现在两个孩子却要跟着她受苦。
见太阳渐渐西沉,她才终于回家,一边盘算着,明天再去住在东边那个村庄的亲戚家问问。
虽然距离有些远,走过去都要好几个时辰,但至少也算是一点希望。
她缓缓叹了一口气,远远看到家里冒出炊烟,以为是童青又在煮红薯,顿时心酸,连忙快步走过去。
还没进门,却突然闻到一阵肉香。
她已经多长时间没有闻到过肉味了?
童李氏站在原地,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还以为自己问闻到了,可这香气确确实实是从自己家里传出来的。
而且除了肉味,还有其他菜香,米饭香。
她满心疑惑,快步走过去,香气已经更加浓郁,勾得她饥肠辘辘。
才刚来到门口,就见童青正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把锅里的小炒肉盛起来,放在桌上,此时桌上做好了一条鱼和一个蔬菜汤。
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童李氏,笑着催促。
“娘,你回来了?等饭熟了之后就可以吃饭了。”
灶台的另一边,童茂正在烧火,全部都是大白米饭!
以往这样品相好的大米,他们都舍不得吃,全部都会拿到镇子上卖,然后在用钱换一些普通的黄米,哪儿能这么奢侈?
她一脸懵,刚才出门的时候,明明家里已经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她已经准备好饿肚子,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家里就多了这么多东西。
桌上的饭菜,甚至比逢年过节时更加丰盛!
童李氏暗暗掐了自己一把。
“青青,这……这是怎么回事?”
童茂从回家开始就一直咧嘴笑着,脸颊上两个可爱的酒窝。
一边烧火,一边高兴地比划着。
“娘,今天姐姐带我去河边抓鱼,抓了十多条鱼,那么大呢!”
他伸长手比了一个长度,长大眼睛,激动道:“姐姐还把鱼拿到了镇子上,卖给那家最大的酒楼,换了不少钱,这些都是今天买回来的。”
童李氏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哪里见过有人从晋河里抓过那么大的鱼,心正有些怀疑,却见童青点了点头。
“没错,村里好多人都看到了。”
听她这么说,童李氏才终于相信,心里又是高兴又是觉得可惜。
虽然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还以为以后的日子会很苦,没想到突然抓到的几条鱼给他们送来了转机。
可是看到桌上这么多菜,有些舍不得吃。
“这些很贵吧……”
童青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担心,见米饭已经熟了,满满地盛了三大碗放在桌上。
“娘,就这么吃一两顿,没事的,卖鱼的钱还剩下好多呢。”
说着,将剩下的钱拿出来放在桌上,想要给她。
童李氏见她自己有打算,稍稍放了心,连忙将钱还给童青。
“我不能要,这是你自己打鱼赚来的,怎么能给我?你自己也长大了,自己赚的钱,自己拿着就好。”
她住在这儿这么长时间,就没见过谁从晋河里抓到那么多的鱼,竟然能卖这么多钱。
虽然今天她不在现场,但想也知道肯定不轻松。
孩子好不容易赚来的钱,她怎么能说拿走就拿走?
童青将钱分成两份,将其中一份推到童李氏面前。
“娘,这些你拿着,这样就不用去找那些亲戚借钱了,家里很多事情我都不懂,有什么需要的也不知道,你拿着比较好。”
童李氏推脱不掉,才小心翼翼地收好。
“好,以后我会省着用的。”
童青想要让她不用节省,想花就花,不用在意钱多少。
今天抓鱼的时候,她就看明白了。
晋河里的鱼又多又肥,可住在沿岸的人都捕捉不到,大半是小河神的缘故。
今天突然掀起的那道水浪,还有随着水浪冲来的大鱼,应该都和河神有关,还和她脖子上那颗珍珠有点联系。
毕竟之前小河神将珍珠给她的时候曾经说过,这颗珍珠可是能号令晋河水族的神物。
既然知道了捕鱼的办法,童青就不担心了。
以后就算只靠捕鱼,他们也可以不愁吃喝。
更何况,童青手里还有两定金元宝呢。
她想要劝说,可是见童李氏拿着一吊钱都小心翼翼的模样,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童李氏一辈子穷惯了,手里第一次攥着这么多钱,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好。
要是说太多,她可能会想太多。
以后慢慢的就习惯了。
童青的手艺不错,三个人三道菜,一整条都炖了,份量很大,米饭也管饱,三人都吃得肚子鼓鼓的,停不下来。
最后收拾好东西,还剩下了不少,可以留着明天吃。
第二天,童青又带着童茂出门捕鱼。
童李氏今天不用再去跑亲戚借钱,看着两个孩子去河边赚钱,想要跟着一起去帮忙,却被童青拦住了。
“娘,你在家里准备东西,等我们捕鱼回来,我再和你一起去镇子上,我还担心被酒楼杀价呢,到时候就靠你了。”
安抚好童李氏,童青就带着童茂来到河边。
远远的,就看到平时只有三两个渔夫的晋河边,此时竟然站满了人,竟有二三十个!人人手里都拿着渔网,全都是来捕鱼的!
昨天一阵水浪,童青抓了十多条大鱼的消息传开之后,不少人都眼馋了,今天就马上带着自己的渔网过来,准备强占一个好位置。
一眼便瞧见昨天她下网的地方已经有人霸占,一脸嚣张地看着她,明白了愿意让位置。
河道两边都是人,童青就没想过去,而是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在他们下游,将渔网准备好。
如果自己猜得没错,那能不能抓到鱼,和渔网在什么地方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一看到她竟然在下游落网,不少村名立即嘲笑起来。
“真是傻子,在下游还能抓到什么?待会儿浪一来,鱼就要全部进我网里了。”
“我这可是最好的位置,昨天是我没准备,让那个小丫头片子得了好处,今天可就该我了!”
“昨天我路过童家外面的时候,都闻见香味了,大鱼大肉,又是米白饭的,真是奢侈。”
“呸!踩了狗屎运!”
“准备好!到时候大家各凭本事!”
……
他们说话的声音丝毫没有收敛,直接传到这边。
童茂看了看他们的位置,又看了看自己这边,着急地拉着童青的衣服。
“姐,要不我们去上游吧?不然到时候鱼都被他们抓走了。”
“上游不好下网,而且岸边太陡峭了,在这里也可以。”
“可是……可是……”
童茂急得都快哭了。
这时候,一阵熟悉的隆隆声传来。
上游的几个村名脸色一喜,突然大喊。
“浪来了!来了!”
他们惊喜地探头朝上游的方向张望,不像是在看水流,而是在等着钱流过来。
“大家准备好!”
有人高喊了一声。
只听哗啦——,一人高的浪潮汹涌而来,呼啸着直接掀翻岸上的东西。
“哎哟!哎哟!”
上游正站在原地等水浪的村名瞬间被河水拍在地上,浑身湿透,吓得四处逃窜,差点直接被河水卷走。
这河水和昨天似乎有些不同,来势汹汹。
将所有人全部拍翻,可是一到童青那儿,气势就迅速柔和下来,和昨天一样,缓缓停在距离童青几寸远的地方,就连水花都没有沾湿她的衣服。
不消片刻,又消失在河中央。
水面渐渐变得平静下来。
上游传来一声声惨叫。
“怎么会这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这样的啊……快,快去看渔网!”
他们纷纷拖出放在水里的渔网,里面撞了一大兜水草和石头,别说是大鱼了,一只小虾米都没有!
“没有。”
“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这里也是。”
“根本就没有东西!”
他们不满地抱怨着,突然,一个声音从下游传来。
“姐姐!好多鱼啊,比昨天还要多!还有大虾!好大啊……”
童茂激动地喊着,脸颊因为激动微微发红,不断绕着渔网转圈。
刚才海浪一过,童青就把渔网拉上来了,一动,里面的鱼就不断扑腾尾巴,水花不断。
今天的鱼比昨天更多更大不说,还有一些虾。
这些虾和平时其他村民捡的小虾米不同,每只都有手掌那么大。
这样品相的大虾,比鱼还要贵上好几倍!
整个渔网全部装满了!
童青和童茂合力,才终于拉出来,丰收的画面和上游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正把鱼虾往竹篓里装,上游几个人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抓到鱼的?”
“真是邪门,你们是不是做了什么妖法?”
“我在上游,一条鱼也没有,你在下游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肯定是从我渔网里漏出去的,把鱼还给我!”
几人叫嚣着,伸手要去抢。
还没等碰到鱼,童青身形一动,一把匕首直接插进泥土里,紧紧贴着那只手的皮肤。
那人吓得浑身一抖,立即停了下来。
“我到时要看看,谁敢从我这儿拿走一样东西。”
冰冷的声音带着压迫。
明明只是一个小女孩,却让他们几个大人顶着大太阳都有些发冷,慢慢将手收了回来。
“呸!施了妖法的东西,我还不稀罕呢!”
“没错没错,肯定是你用了什么妖法!”
“当初你掉进河里没死,我就觉得奇怪,现在就更加确定了,妖怪!”
童青充耳不闻,将鱼虾全部收拾好,竹篓往背上一背。
“让开,妖怪要去酒楼卖鱼了,今天这么多鱼虾,肯定又是好不少钱,以后天天大鱼大肉,你羡慕也拿不到!”
说完,不顾他们怒火冲天的眼神,带着童茂走了。
回到家,童李氏已经将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想到童青他们这么早就回来,而且收获竟然比昨天还多,又是惊喜又是激动。
两人把鱼收拾起来,晒上渔网。
才刚把渔网摊开,阳光下,突然有一道柔和的微光一闪而过。
“这是什么东西?”
童青弯腰打开渔网,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从渔网最底下拿出了一串珍珠。
是三枚珍珠串在一起的,中间一枚较小一些,两边的两枚有拇指大,显然是有人故意这么穿的。
本来这些鱼来的来历就和小河神有关系,这么一串价值昂贵的珍珠,怎么想也不可能是有人掉进河里,刚好被她捡到。
难道是小河神送她的?
童青拿起珍珠对着天空看了看。
这三颗珍珠虽然小了一些,但圆润细腻,十分漂亮,也算是珍品了。
童青将它戴在手腕上,用衣服盖住,才和童李氏一起带着鱼虾出发。
两人照样去了昨天那家大酒楼,对方昨天才买了童青的鱼,拿回去炖煮,客人都说好吃,他们就给记上了。
见童青她们今天又来,鱼比昨天的品相还好,竟然还有不少巴掌大的大虾,一口气全部买了下来。
童李氏对买卖十分在行,和他们讨价还价,又将价格提上去了一些,卖了两吊钱。
昨天买的粮食和菜还有不少,两人没有去集市,而是买了一些之前被卢明月砸坏的碗筷和椅子就回家了。
到了家才刚中午,童佑不在家,应该是出去玩了。
童李氏忙着准备做饭,让童青出去把人找回来,一起吃饭。
现在村里危险太多,他们有些不放心。
童青把晒好的网收起来,一边朝外面走去。
她一边拨弄手腕上的珍珠串,想着小河神的事,一抬头,突然看到河边的沙地上,几个孩子正围在童茂身边,捡起用石头砸他。
一边砸,还一边喊。
“妖怪的弟弟也是妖怪。”
“妖怪!快滚出去!”
“上河村不欢迎你,快滚出去。”
“我娘亲说了,你姐姐是妖怪,你也是妖怪,你们一家妖怪!”
……
童佑蹲在地上抱着头,一声不吭地挨着。
不说话,也不跑。
就算他现在跑了,这些人还是会追上去,可能会被打得更惨。
童青脸色陡然一沉,快步走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
几个正在抓石头的小孩看到童青,立即站在一起,竟然也不离开。
童青迅速上前扶起童茂,见他虽然没有受伤,但身上都是沙子,应该就是这几个人干的。
“怎么样?疼吗?”
童茂摇了摇头,一脸倔强。“不疼。”
童青越看他的样子,越是心疼,转头朝那几个人看去,高声呵斥。
“谁准你们打人的?”
七八个小孩手里还抓着石头,抬着头顶嘴。
“妖怪!”
“我娘说了,你们都是妖怪,不准来上河村。”
“对,打妖怪!”
说着,又要往他们这边丢石头。
这些孩子都是村子里的,应该就是被他们父母教成这样的。
没想到她才离开一回儿,竟然联合起来对童茂动手。
“妖怪?”
她冷笑一声,想起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琉璃珍珠,暗暗握在手心。
“好,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的妖怪。”
之前小河神将珍珠给她的时候,并没有告诉她使用的办法,但既然是神器,应该能读懂她心里的想法吧?
她不断在心头默念。
晋河里潺潺流动的河水慢慢颤动起来。
“你们快看!”
几个孩子着急地指着河面,脸色煞白,尖叫着想要逃走。
河面突然激起几丈高的水花,直追着那几个孩童。
哗啦——
河水兜头淋下!
所有人被淋得浑身湿透,如同落汤鸡,害怕得嚎啕大哭,四蹿逃走。
此时再去看河面,一切已经归于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
童茂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瞠目结舌,眼睛里都是激动的光。
童青也没想到这颗珠子竟然这么管用,将其放好,蹲在童茂面前叮嘱。
“茂茂,以后他们再来找你,就来叫姐姐,如果姐姐不在,一定要反抗,实在打不过了,就逃跑,不能任由他们打骂,知道了吗?”
“嗯……”童茂点了点头,小声道:“是他们说姐姐是妖怪,我不服气才和他们打起来的,后来他们说,如果我家不是妖怪,他们打我就不要跑,我才会一动不动的。”
他竟是为了维护自己……
童青轻轻帮他扫去身上的河沙。
“茂茂,他们都说我是妖怪,你会怕我吗?”
“不怕。”
童茂紧紧抓住童青的袖子,想起刚才的画面,激动得眼睛发亮。“姐姐好厉害,我从来没见过比姐姐厉害的人。”
稚气可爱的模样让童青微微一笑,招了招手让他靠过来。
压低声音:“好,那姐姐告诉你,姐姐不是妖怪,刚才使用的也是妖法,是仙法,有神仙在帮姐姐我呢。”
童茂的眼睛越睁越大,激动地看着她
“哇,姐姐好厉害。”
“不过这件事只有我们知道,不能告诉别人,就连娘也不行。”
这件事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的好。
至于那些孩子,他们说的话别人怎么会相信?
到时候只哟啊来一个打死不承认就行。
闻言,童茂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连连点头。
“好,茂茂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童青牵起他的手。“那我们回去吧,娘已经做好饭菜等我们了。”
接下来两天,童青每天都按时去河边捕鱼,每天都有大收获。捕到的东西一些留下来自己吃,一些送到镇子上的酒楼去。
来来回回,也攒下了几吊钱。
村子里其他人见了更加眼馋,也跟着去同样的地方和同样的时间捕鱼,可是每次水浪以来,他们都被河水拍得浑身湿透不说,还什么都抓不到。
他们每天看着童青满载而归,又是嫉妒又是怨恨。
村子里的谣言原来越多,都说童青是妖怪,之前祭祀河神早就已经死了,变成妖怪回来。
无论童青去哪儿,所有人看到她都躲着,在背后嚼舌根。
童青专心赚钱,等罐子里攒了有五吊钱的时候,她向童李氏提出了一个主意。
“你想要搬去镇子里?”
“是的。”童青点了点头,道:“先把院子买好,整修一下,等过段时间这边的事情了结之后,我们就一起搬过来。”
童李氏不想不想离开这里,而是担心在镇子里生活日常开销太昂贵,负担不起。
“镇子里的院子不便宜,这点钱买得了吗?”
“我在镇子里有一个认识的人,他们急着搬家,以前的院子低价出售,我和他们说好了,可以分几次给钱,很划算。”
那五吊钱当然买不起一个院子,但童青怀里还揣着两个金元宝,别说是一个院子了,十个都买得起。
之前她忙着捕鱼赚钱,就是想要打个幌子,不然直接拿出金元宝太过招摇了。
这两天去镇子上卖鱼的时候,她也打听过,已经和卖家商量好。
闻言,童李氏还是有些犹豫。
现在他们能攒这些钱,全是因为童青在河边捕鱼,要是搬去镇子,不就捕不到鱼了吗?
没有鱼,以后怎么挣钱?
童青又道:“等到了镇子里,就可以开个小店,赚的钱怎么都比这里多,上河村没什么好留恋的。”
闻言,童李氏心中更是蠢蠢欲动,思索片刻就同意了。
童青笑着道:“不着急,院子还要整理一段时间,我们还要在上河村住一会儿呢,不过这两天可以先去把家具买回来,咱们先用着,等房子好了,再直接搬过去。”
经他这么一描绘,童李氏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又加上童青更加懂事有主见,乐呵呵地点头。
“成。”
打定主意,当天下午,童青就带着童李氏和童茂一起去镇子里买东西。
这次都是为新家准备的,童青出手十分大方,不仅买了一些桌椅板凳,生活用品,还给他们一人买了两身衣服,虽然用的不是最名贵的布料,但也是两人以前从来没有穿过的。
童李氏刚开始还推辞太贵了,后来便一直抱在怀里,手不断抚摸着光滑的布料,喜悦溢于言表。
她是绝没有想到,自己辛苦大半辈子,竟然在这把年纪开始享福了。
童青当初被人陷害惨遭献祭,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一直到太阳西沉,他们才终于买完回上河村。
因为东西实在太多了,还特意雇了一辆马车送回来。
在这上河村,去城镇买东西都是买一些必需品,一个人就能拿,就算是打了家具,叫上家人抬着就回来了,哪儿有闲钱去雇什么马车。
更何况,还是买的东西太多,装不下,才雇马车送货。
这种事情在村子里除了卢邑家,还是头一回看到。
绕过村子去童青家都是小路,马车过不去,便只好从村子正中央通行。
黄昏的时候,村民都刚好外出回来,一看到马车拉着各种东西,还以为是卢邑家的,可是等仔细一看,竟然是童李氏、童青和童茂坐在上面。
马车前进的方向也是朝着那边去的。
所有人大为震惊,不敢相信地看着马车上的人。
童青目不斜视,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坐在两边的童李氏和童茂本来也有些紧张,可是见童青如此,也根本不看其他人,一心只关心自己的东西。
整条街一片安静。
一直等到马车离去,才终于传来一阵阵议论声,看着马车上那些东西,眼红得要命。
上河村不大,童家去镇子买东西用马车拉回来消息,不一会儿就传到了卢邑耳中。
他皱着眉,有些不相信。
童青他们现在应该连饭都吃不上了,怎么可能还有钱去买东西?
“你说的真的?”
“老爷,都是真的。”
家丁道:“我亲眼看到的,现在村子里都传疯了!听他们说,光是马车上装的东西,就足足有一吊钱!而且我还听镇子上的亲戚说,童家在镇上买了一个院子,准备搬家了。那个院子大得,能住不少人呢!”
坐在一旁的卢明月脖子上还缠着纱布,着急地走过来。
“爹,肯定有问题,我就不相信就凭那几条破鱼,竟然能卖这么多钱!”
卢邑一边思索一边点了点头。
“确实有点问题……他们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肯定不是什么正当手段得来的!”
“女儿。”卢邑朝她抬了抬下巴,道:“只要在上河村赚的钱,就必须给我交税!无论他们有多少钱,我都能全部抠出来!”
卢明月抬手捂着脖子,还能感觉伤口传来的刺痛。
她这几天一直憋着气,早就想找机会报复了,此时一拍桌子。
“好,爹,明天就去好好收拾收拾他们!”
童家三人将买回来的东西全部卸下来放好,吃了晚饭就睡下了。
第二天,她和童茂老时间出门,来到河边准备撒网。
最近,其他村民发现自己怎么都捕不到鱼之后,就渐渐放弃了,很少再来这里,河边空旷了不少。
水浪一过,童青才刚刚把渔网拉上来,正准备收鱼,突然见卢邑和卢明月带着几个家丁走过来。
卢明月看了一眼渔网里的大鱼,目光怨恨,朝卢邑看去。
卢邑接收到她的视线,皮笑肉不笑道:“童青,你在这里捕鱼,给过我占地费了吗?”
童青不理。
他便继续道:“这么多天你可一次也没有给过,我帮你算了算,刚好三吊钱,拿来吧。你要是不给,就用你家那些东西来偿!”
童青放下手中的东西,支起身子看着他们。
“占地费?什么时候这条河成你家的了,在这里捕鱼还要给你钱?”
“我说是就是!”卢邑气焰嚣张,口不择言道:“整条河都是我家!老子就是这条河的主人,你要是想在这儿捕鱼,就给我交钱!”
“放肆!”
他话音刚落,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呵斥而起。
一起听上去十分老臣,带着几分威严。
沉沉道:“晋河何时轮到你这个低贱的凡人来做主?掌嘴!”
说话,一阵冷风刮过。
啪啪啪。
只听几声脆响,卢邑的两边脸颊立即红了起来,肿得高高的。
他震惊地捂着自己的脸,瞪大眼睛,表情仿佛见了鬼,一脸慌张。
“是谁?是谁在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童青听见那个声音,心头顿时一喜,惊讶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玄色华服的孩童站在堤岸上,圆润粉嫩的小脸十分严肃,水润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秀气的眉心微微皱起,分明是十分可爱的五官,此时却露出一副小大人的派头。
呀,小河神!
河神的新娘(4)
河岸上吹起微风,扬起小河神的衣摆,他整个人立在风中,颇有几分仙气飘飘的味道。
他身上的衣服虽然是暗色,不见太多颜色,却透着贵气,就算是普通村名也一眼能看出衣服名贵,跟卢邑和卢明月身上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
腰上缀着一块翠玉和一颗硕大的黑色珍珠,阳光下流光溢彩。
黑色珍珠已经是只闻其名,在场没有一个人见到过,更别说还是这么圆润,成色这么好,而且还这么大的了!
光是这么一颗珍珠,估计就是要把整个上河村买下来都不成问题,而且还绰绰有余。
以前他们只见过卢家的排场,以为卢邑就是最有钱的人,没想到山外有山,这么一个小男孩,竟然怀揣千金,富可敌国。
卢邑也看出他衣服的独特来,目光在看到翠玉和珍珠时,视线变得更加贪婪。
“你是谁?”
“就凭你,还不配知道孤的名字。”
小河神不屑,抬头阔步走到童青身边,仰头看着她。
当着这么多村名和家丁的面,卢邑不想丢了面子,怒气冲冲呵斥道:“小子!刚才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打的我?”
小河神才终于回头看去,两只手一直好端端地放在宽大的袖子里。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卢邑气得白了脸,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冷笑道:“臭小子,你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上河村,是老子的地盘!信不信我让你今天走不出这个村子!”
他猛地拔高声音,带着浓浓的威胁,想要吓他一吓。
却见眼前的孩童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丝毫不畏惧他的恐吓,目光中反而还带着几分压迫,让人心生惧意。
“你大可以试试。”
卢邑心里一阵阵发毛,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最近村里怪事太多,这个小孩一看就不是附近村庄里的人,就算是镇子上,也没听说有人出手这么阔绰。
看他现在的模样,不像是普通人……
“爹。”卢明月也察觉到这点,小声道:“我觉得有问题,这个小孩可能带着人来的,咱们还是小心一点。”
卢邑点了点头。
“很有可能。”
他就算在上河村只手遮天,但也仅限这个村子罢了,要是出了村子,还是给别人当狗的份。
这个小孩气度非凡,来历不明,要是不小心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是调查清楚再说。
想了一会儿,又朝童青看去。
“你等着!”
朝几个家丁一挥手。
“咱们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转身离开,就连本来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几个村民也一哄而散。
偌大的河堤只剩下他们三人。
童茂从刚才就一直在打量着眼前的孩子,只觉对方看着就和他有些不一样,一定不简单。
再加上之前已经和村子里其他孩子断了联系,没有玩伴,此时突然看到一个以前没见过的同龄人,心里激动。
再加上刚才他面对村中恶霸卢邑和卢明月,竟然能面不改色地对峙,更是让他心生羡慕,眼睛都闪闪亮亮。
“小弟弟,你是谁呀?”
一听“小弟弟”三个字,小河神嘴角明显向下一压,声音沉沉道:“孤马上便要千岁了。”
童茂疑惑地看了看他的模样。
新来的小孩虽然看着有些老气横秋,身上的衣服也十分名贵,可并没有自己高,明显年纪也没有他大。
他咧嘴一笑。
“吹牛。”
小河神眼中露出几分不悦,他从几千年前便一直都是这副模样,因为限制不能更改,必须等待契机出现,否则很可能一辈子都是孩童模样。
对于这点,他心里一直有些不满,也最不喜欢别人提起这件事。
这时候,童青连忙走过来,打断他们的对话。
“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回家吧。”将渔网递给童茂,自己背着抓好的鱼虾,转头看向小河神。“你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闻言,小河神皱起娟秀的眉,看着他们身上的东西犹豫了一会儿。
他是来接童青回去的,本来只打算过来直接将她带人,并不想和人间的人或事有太多牵扯。
可童青背上还背着鱼虾,这两天听丞相说,这些鱼虾童青抓回去之后都会卖掉,把钱给家里人用。
这些鱼才卖得几个钱?
他暗暗吩咐,每日多送一些鱼,就当是自己给童家人的回门礼。
而此时童青拿着的鱼肯定也是要拿去还钱的,他若是现在直接将人带走,未免太过小气。
这几日童青离开,小河神也没闲着,一直在水宫研读民间一些关于婚假礼俗的书籍,童青既然已经被他认作妻子,那自己就必须尽身为人夫的职责。
人间常说,若是对妻子太过吝啬,会落人口舌的。
不过一个眨眼间,他脑海中已经晃过不少念头,点头道:“孤就勉为其难,随你过去一趟。”
说完,驾轻熟就地朝前面走去。
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像是一个老派书生。
童茂拿着渔网疑惑地看着。
“姐,这个人怎么说话怪怪的?”
“他这就就是这样,习惯便好了。”童青叮嘱道:“你不可对他太随意,要小心对待,知道了吗?”
小河神毕竟是神仙,掌管晋河所有流域,要是一个不小心,抬手就能把他们都掀了。
虽然现在看上去只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奶娃娃。
童李氏本来一直在家里准备东西的,只等童青带鱼回来,就去镇子上将鱼卖了。
刚收拾好,就看到卢邑和陆明宇带着一大群人从河边过来,面色不愉,立即想到童青和童茂也在河边,担心他们出事,着急地准备赶过去。
走到一半,就遇到两人拿着渔网和抓到的鱼虾回来了,身边还有一个粉雕玉琢,锦衣华服的小少年。
“青青,茂茂,刚才我看到卢邑他们去河边,遇上你们了吗?”
“他们就是故意来找我的。”
童青将鱼放下,一边道:“卢邑和卢明月找上门,说晋河是他的,我们要捕鱼,就要给他赋税,简直痴心妄想。”
“什么?那你们没事吧?”
“没事。”童青心中思绪一转,看向站在一旁正在打量房屋的小河神,道:“多亏了他帮忙,救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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