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1/2)
玛多花祭即将到来的前两天夜里,下起了罕见的大雨。
持续了一整夜仍不停歇的雨声,吵杂得我从酣畅的睡梦中醒来,就着噼啪作响的篝火,我瞧见洞口有一个黑黝黝的影子,吓得我连忙坐起身,摸到放在床边的石头匕首。
“你醒了?”影子的耳朵细微动了动,转过头来,是我熟悉的面孔,是蒙哥。我长舒一口气,安下心,准备又躺回床上睡个回笼觉。
蒙哥似乎预判到我的行动,往我的方向丢来一块肉干,我接住,发现边缘被撕去了一大块,掂在手里有点柔软,还是热的。应该是早起的蒙哥,把肉烤过了。
蒙哥嘴里边咀嚼着肉丝,边嘟囔着:“快别睡了,过没多久就要天黑了。守备组里,谁有你这么懒的。”
我揉了揉眼睛,走近蒙哥蹲坐的洞口,指着洞口外乌云密布的天空:“就这个天色,还没亮起来呢,我起得有什么晚的!”
“你怕是睡迷糊了,要不是今天下雨,这个时候我已经打猎回来了!”蒙哥伸手要取我手里的肉,被我敏捷避开。
我就着蒙哥咬过的边缘,啃下一大块肉干:“哦,已经是中午了啊?”
“你说你,蒙查,身为男人,打不了猎,还贪睡好吃,”蒙哥无奈我护食的怂样,叹了口气,“过两天的玛多花祭,有哪个女人能看得上你,跟你生崽。”
我默默用犬齿撕磨韧劲十足的肉干,瞅着瓢泼的雨势,不说话。
哪个女人看得上我,愿意跟我生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是这部落里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愿意跟蒙哥生好多、好多个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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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哥是整个部落里最好的猎手。
这点从他的名字就能看出来。
成年后的部落男子,在成年仪式上,由族长赐名。哥,是强壮、具有战斗力的男子才能拥有的名字。蒙哥得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坐在远离篝火的角落,羡慕得眼热。
那可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小伙伴,我不仅眼热,还挺自豪。
一年前,他在部落男性的成年礼上,猎回来了一头健壮的公山猪,刮下的油膘厚汪汪,自家坛子都装不下。
作为见证他成年的猎物,被大伙儿切分好,最鲜嫩的部分,在烧热的石板上微微一煎,滋味能比舌头还滑;耐饿的部分,切成大块,刷一层酸甜的浆果汁,在旺盛的篝火上烤熟;剁得细碎的内脏,丢入石锅,加上一整锅的水,放点去腥的草叶,香气扑鼻。
山猪的个头大得任大家伙儿海吃管饱,我就着杂碎汤配烤肉,吃撑得满肚流油,第二天还因为营养过剩拉肚子。
更别提那些女人们,捧着硕大的石碗嗦汤,都挡不住她们看向蒙哥莹莹发亮的眼睛,好像她们才是躲在角落,紧盯猎物不放的狼。
能找到一个好猎手,结婚,生崽,是每一个部落成年女人的愿望。
孩子的父亲强壮,就意味着他能给自己、孩子,带来充足的食物,抵抗缺衣少食的寒冬,是成功在这个荒芜原始的世界存活的希望。
早就在冰雪消融的年初,部落里的猎人们出发进行今年的第一次春猎,我和部落里的女人们出去摘果子、摘草树叶的时候,就有不少人,红着脸,期期艾艾地,拐了七个弯八个路地,问我,蒙哥今年准备在玛多花祭上,给谁插花。
玛多花祭是部落每年春意正盛的时候举办的祭典,是除了入冬前的火神祭外,年轻人最盼望的祭典。
玛多花是一种随处可见的,于晚春开放的花。它开放的时候,正是经过了一冬,气候开始暖和,冬眠的动物开始享用新鲜的植物,增长自己肥膘的季节。它们贪婪觅食,警戒心低,几乎天天都见到猎手们笑逐颜开地带回来许多猎物。只要玛多花开了,部落里的大家便知道,能大口吃肉的好日子又到来了。
玛多花盛开起来,也很好看。大大的花瓣,红的像火,橘若晚霞,不少部落女性都很喜欢,还把它们移植到自己的洞穴门口。春天时节,花多颜色,人多情。不知怎么就演变成了,在庆祝新年第一轮猎物丰收的玛多花祭上,男人给女人的发间,插上一朵玛多花的习俗。
若是男人这么做了,就是我心悦你,我想和你困觉,想和你生崽的意思。
女的若是情愿,两人就可以手拉着手,回洞去了。
哦,如果等不及回洞里,随便在哪株茂密的矮树丛后也是可以的。
我们也不大讲究,两厢情愿,从来都不是什么值得避讳的事情。
不懂得避讳的人,自然也不会有顾忌别人心思的细腻。
我拧住眉毛,应付完一个、两个、三四个……每个人都朝我打听蒙哥想要给谁插花,怎么就没有人想问,我想给谁插花来着。
我很郁闷,真真切切的郁闷。
应该是我名字不好,连带衰了我的桃花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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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做蒙查,查无此人的查。
我比蒙哥早出生三个月,却天生体弱,个子还没有蒙哥高,身子也没有蒙哥壮。
跑不快,没力气,也就反应敏捷些,手脚灵活些。
我的成年仪式上,族长给我赐名,查。
这个名字听起来不怎么样,我跟族长讨价还价,想要他给我换一个名字。
“你想要一个什么名字?”族长问我。
“‘犸’怎么样?”我两眼亮晶晶,满怀期待地筹谋划策,“‘蒙犸’这个名字,一听就忒有气势!”
族长指着摆在地上的几十条河鱼,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哪个部落的‘蒙犸’会这么弱,一个大猎物都打不上来,最后只能捕鱼交差?”
我低头藏住脸,挠了挠后脑勺,在部落众人的哄笑中,接受了我的名字。
蒙查。
算了吧,多念叨几遍,也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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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蒙哥爬在我的身后,一路埋怨我,不应该捕鱼,一只母山羊,足够让部落里所有人都闭嘴。
我轻轻踹了他肩膀一脚,蒙哥掉落几步,又若无其事地攀回来。
按照规矩,接受成年考验的男子,要独自一人,前往森林,日落前带着他的猎物回来。我在出门捕猎前,蒙哥还紧张地又检查了一遍我带上的石矛与弓箭。
我不懂他有什么好紧张的。他都操心地,把猎人最不应该外借的武器,一股脑儿地借给了我。石矛,他天天打磨的;弓箭,他日日保养的。
我都不担心,他担心什么。
我才不会承认,他担心的是,哪怕用上了最好的武器,我都猎不到动物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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