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诓哄(1/2)
离得近了,长昀翩翩然落下,垂着眼扫过我脚下瑟缩的蛊雕。蛊雕见着长昀,像是见着了什么忒亲近的人,朝着他争先恐后啼哭,一面啼着,一面蜷着翅膀指着司命。
长昀抬眼去看司命,冷声道:“你失约了。”我觑了一眼司命,内里虚得很,虚得很。
司命瞄了我两眼,破罐子破摔,颇有一番耍赖的意味,并不怕他:“本君原也想遵约再不来此,这不是见阿芜登仙不久,仙家不识几个,怕她烦闷,特地领她来尝尝鲜。瞪我作什么,本君这是一番好意。”
我干咳了两声,左脚踩右脚,右脚搭左脚,像只架在火上灼烤的山鸡。长昀的眼又移向我,只顿了一顿,却什么也没说。我却愈发不自在。
先前司命去捉蛊雕时,我未曾想着阻止;方才司命操真火时,我甚而看得颇有兴致。想来这群蛊雕当是长昀豢养的,如今我这个助纣为虐的帮手被抓个现形,长昀却只是一番轻描淡写。我这一张面皮实在是不想要了。
司命瞄瞄我,瞟瞟长昀,若有所思,抱胸昂首,像只会打鸣的母鸡:“若非九重天上,只你长昀战神这鹿吴山有这么十数只蛊雕,当本君稀……”
长昀掀了掀眼皮,向一旁轻挪了一步,现出身后的人。那人一袭青衫,一头方才冒了尖的发,覆在头上,像是拿着画笔涂了一层薄薄的墨,眉心一点朱砂灼灼,耳眼口鼻皆是慈悲。
“罕……”司命愣愣地看着他,眼里忽然迸出光来,甚欢喜地叫道,“商陆。”缩了缩脖子,咽了两口唾沫,又道,“商陆……你怎么回来得这样早?不是两日之期么?这才将将过了半日……我并非有意,我只是有些……馋罢了。”
商陆仙君无奈道:“阿朝……”
司命捂了脸,悻悻然挪到商陆跟前,全然没了方才的气势。我在心底啧啧叹道,果真世间一物降一物,万事皆有定数。那般谁都不服,谁的管教都当作天边仙雾的司命,在商陆仙君面前竟是这么一副面孔。我再暗暗打量,这便是商陆仙君,身上确有归未的影子。
商陆仙君朝长昀道:“阿朝冒犯了,是本君的错,本君没能看著她,再不会有下回。”长昀颔首,权作谅解。
商陆朝长昀拱了手,向我点了头,便牵起司命,腾起云朝远处去了。
云雾缭绕中,隐约见司命在腰后悄悄朝我同长昀这处竖了竖指,又似乎见商陆仙君朝司命手上拍了一拍,司命便一头撞上商陆的肩。
我拄唇一笑。长昀原先一动不动地立着,闻着动静,看向我,尔后默默朝我伸出一只手来。
我不大明白。长昀道:“回去罢。”
我来此,本也是为着同司命做个伴,司命离去了,我便再没有留在此处的由头,确实该回去了。我蹬了蹬腿,蛊雕的身子晃了一晃,离了少许距离,便都又巴巴地凑上来紧紧扒住我的腿,念经捏诀也不管用。难怪成了司命的盘中餐、口中食,这般傻呆呆地赖着个头回见的人,活到如今算是福大命大。
长昀迟迟等不着我,目光再投向我,顺着我的视线又投在那一群蛊雕身上,随后便见蛊雕肥短的身躯齐齐一僵,甚哀怨地仰头去看长昀,再齐齐松了我的腿,一步三回头排在河边,下饺子似的扑通入了水,齐刷刷露出两只黑豆小眼巴巴地盯着我同长昀。
长昀伸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又道:“回去罢。”
我便着了魔似的将手递了过去,再收不回来。
我同长昀到了长无殿时,府门前已立了个天兵,仍是上回的那位,脸上的伤倒是已大好,只是双手复又添了新伤,一派焦黑,蜿蜒进了泛着冷光的甲胄。
一见着我,他便迎了上来,抱拳道:“元君真是令君上同小仙一顿好找。”
长昀正盯着别处,闻言倒不否认。我发了个怔,笑道:“九重天上就数我最是清闲,想着一时半刻也没用着我的地儿,便去了司命元君府上叨扰了些许。”
长昀轻皱了眉。那天兵还待说什么,长昀抬了抬手,侧首朝我道:“你先进去罢,我有些事同他交代。”
大约是些要紧的事儿,需得保密,人多便难免无意中泄漏,多听了也难免多些不必要的麻烦,担些不必要的责任,吃吃睡睡才最是自在。我抽回手,伸了懒腰,方才走了几步,长昀唤住我,递来一册术法全书:“上头的术法先学着,碰着不懂的学不成的,再待我讲解与你。”
我嘴中发苦。长昀怎么突然递过这么一册书来,难不成是觉着我做仙做的太过吊儿郎当,看不过眼了?平日里我没事榻上歪一歪,坐着便打个盹儿的情状,确实没个正形,不大上进。可天帝在上,我于术法一途,实在是没什么资质,修炼道法简直是要将我往死里折腾。
我战战兢兢地接过,拿眼去瞄长昀,期期艾艾。他浑然当作没看见没听着,我只好颇嫌弃地拎着书进了殿,翘着腿躺在榻上,将书翻过来覆过去翻了那么几遭,巧了,尚在山上时,上头的术法风竺同流离曾一字不落地手把手授与我。
一把将书拍在脸上,我自顾自扬了扬眉,翘了翘腿,叹了口气,还有甚好学的?我果然是不世出的天才,忒自谦的得道高人。吃吃睡睡方是正道。遂眼睛一眯,睡了过去。
小阿芜……
眼皮子像是坠着千斤百斤的石头,太沉太重,睁不开了。
小阿芜……
撑开了一条细缝,模模糊糊地总见不着唤我的人,浑身也僵着,动弹不得,只眼珠子徒劳地、迟缓地转了一转。我分外清明地晓得,我这是魇住了。
哎呀呀,小阿芜把我忘了。那人道。
我看的不甚分明,只晓得他同我一般,长着一只鼻子,一张嘴开开合合,一双眼含着笑,一身红衣随意披着,歪歪斜斜地躺在另一人的怀里。周遭黑的没有光亮,墨色浓稠,寂寂无声,一派死气。仿佛一方被天地遗弃的绝地。
小阿芜,想我么?一个人过得可还欢喜?
眼皮子闭了复张张了复闭,宛若落入泥淖,总睁不利落。
想的,自然是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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