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旧事(捌)(1/2)
沈清一个人去了京都。
他恍恍惚惚地想着白谣的那句“到底是因着恩情,还是因着心悦于我”,在马背上想,在路上想,在买祭品的时候想。
沈清拿着祭品赶往京都外的郊野时,意外地遇上了沈荣。
彼时沈荣正同一条恶狗打完架,脸上青青紫紫,头发凌乱,一身华袍一片狼藉,沾满了雪水。
然后他不知从哪里抱出一只灰扑扑的猫来摸了摸,从怀里掏出已经碎了的芙蓉饼,凑到灰猫嘴边,道:“吃吧,眼下那恶狗不敢再跟你抢食了。”
那猫拱了拱沈荣,朝他“喵喵”叫了两声,就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地咬着。沈荣便在一旁笑吟吟地将灰猫看着。
沈清愣了又愣,他从不晓得当年能将他打得那般惨的沈荣竟还有这么一面,当年的小霸王而今竟会为了一只猫同狗打架。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之间,似乎什么都变了。他从不晓得沈荣有一日竟也能称得上“温柔”。
沈清看了许久,恍惚间抓住了什么,又什么都没抓住。
在他愣神之时,沈荣突然抬起头来,看到他的一瞬,笑意忽然凝在嘴角,怔了一怔,惊喜道:“沈清,你还活着!”
他不作声。
沈荣见他没反应,有些局促,放下手中的猫,道:“这些年在青县,过得可还习惯?”
沈清眼眸动了动,静静地骑在马背上。
沈荣握了握手,嗫嚅道:“当年的事,是爹同我娘对不起你同二娘。阿清,我娘……我娘早便去世了,就在……你和二娘不见的第三年,也算是……因果轮回……”他苦笑着无意之间又说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沈荣说得很轻,沈清却还是听到了,依稀是“报应”。他张了张嘴,平常而轻易地吐出两个字:“爹呢?”
沈荣一怔,道:“爹么?爹……爹近几年身体不大好,近来总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想事,有时会去我娘那个院子,有时也会去二娘那个院子走走。”他顿了顿,又道,“爹近几年过得很是……寂寞,他时常同我说对不起你同二娘。你还在京都做官儿时,我问爹为何不去找你,他说他没脸,那也不是人该干的事……”
沈荣还在絮絮叨叨,沈清在一旁沉默地听着,才发觉心中竟没有想象中的郁郁之气,仿佛听着早已晓得答案的往事。答案究竟如何,与他毫不相干,心里被投下了一颗又一颗石子,却没能翻起一丝波澜。
大约在那时,他才晓得,这些年,他对白谣的种种,不是因着恩情,而是因着那些缥缈的萦在心底的情愫。当初的那些事儿,不过是缘起。
即便起初是因着恩情,在日日夜夜的摩挲品味,年年岁岁的追赶奢望之后,早已变了初衷。
他早该想到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翠绿小瓶,忽然间变得急迫起来,迫切地想要见她。当下骑着马,奔向小城。白雾在嘴边翻腾。
却不料府里来了朝廷的人。
瘦弱的白谣敛眉跪在地上,看不清晰神色,听三公主宣着旨。
沈清只来得及听到末尾:“……罪臣沈清剃发为僧,于白皈寺修行,罪妇白氏入狱,各十载。钦此。”
他觉着有些晕,牵着马僵立在府门前,突然握紧了缰绳,翻身上马,闯进府内,撞翻了要给白谣戴上枷锁的士兵,一把将白谣拉上了马,绝尘而去。
沈府内顿时一阵骚乱。
白谣坐在沈清前面,显然没想到沈清会这个时候回来,有些愣怔,须臾红着眼睛照着胸口给了他一拳,吼道:“不是去给娘扫墓了,回来得这么早作什么?打死你这个不孝子!混蛋!”眼泪不要钱似地流。
沈清从没见过她哭,空出握绳的一只手替她擦了擦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一时之间有些手忙脚乱:“阿谣,你听我说,我这次回京,遇到了我大哥,他同我说了一些事儿。那**问我当初救你到底是因着恩情,还是因着心悦你,我如今想明白了,我……”
白谣突然睁大眼睛望向他的身后,抓过他手中的缰绳,勒着马往旁边急急一歪,变了方向。然后沈清便看到一支箭堪堪插在了他同白谣刚刚在的地儿,箭尾还在不停地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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