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白(1/2)
心满意足地拍拍手,我颇有些自得地望着眼前随波稳稳而去的花灯。
忽觉身上袭来一阵阴冷,我打了个冷颤,挑挑眉。风竺曾曰这凡间的精怪向来胆大凶恶,而我向来好欺负。虽我觉着后一句乃是风竺胡说,但前一句却颇有几番道理。
我寻思了一瞬,这只附于我身上的鬼魂约莫还是个新来的,不晓得鬼魂附于妖怪身上是无用的。左右无事,况且这鬼也伤不得我,索性便照它的意愿行事,打发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我由着那新来的鬼魂掌控了身体。它还有些迷茫,意识不清,却凭着本能往一个方向赶去,像是某种执念。
沿途周遭愈发黑暗偏僻。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它终是在一座颇为破旧的祠堂前驻足。到处是断壁残垣,布满沧桑,连同堂上的匾额一起斑驳。已是经历了不少岁月。
虽是破旧,堂内却点着四五支烛火。
内里叫我遇着个颇意外的人:那个清冷的和尚归未,于神像前跪直身体,双手合十,一脸虔诚与希冀。
我瞄了一眼匾额,上面隐约写着“无面祠”三字,好似在哪听过,一时却想不起来。城东的说书先生倒是说过上古有个战神名无面,不过凡人更爱称她作姻缘神。
思索间,那鬼魂竟离了我的身子,冲着祠内神像跪拜,窈窕的身形,熟悉的面容。我有些惊奇,竟是那日雨中桥上的姑娘。如此说来,归未那日仿若看不着她倒也不奇怪。
何止是看不着,触碰也是极大的奢望。
可是那日这已成了鬼魂的姑娘却也仿若看不着归未。一人一鬼像隔了一道天堑,看不见,摸不着,各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永不交涉。
脸上却是一般的虔诚,一般的希冀,许着不同的愿:
“愿你还在。”
“愿你赴约。”
归未许完愿,启目,在蒲团上默然良久,神情被昏暗的烛火遮掩,明明灭灭,看不清晰。起身时看见我,顿了顿,朝我竖掌行礼。
我赶忙回了礼,归未便转身缓缓踱出门外,然后消失在曙色与烟花的喧嚣声中。
那厢姑娘也起了身,盯着我看了半晌,两眼依旧掺杂着几许混沌与无辜,道:“你早已察觉我附了你的身?”
“于我并无大碍。”左右也斗不过我,不动声色倒也好圆了我那不要命的好奇心。这些话自是不能说与她的,“不过,我倒是有些话要问你。方才的和尚同你是什么干系?”
她却颇为惊奇,低了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方才这里不是只有我同你么?”脸上的表情倒不似作假。
怪哉怪哉,这情状与风竺同我说的鬼能见人害人不一般。
我抚了抚下巴,心中千回百转,面上却笑道:“是我眼花了。”
她却骤然凑近我嗅了嗅,疑惑道:“为何你身上有股淡淡的鬼气……你也是鬼魂?”
自然是有鬼气的,毕竟是被附了身的,这倒是只道行不深的鬼。我笑道:“不若我送你回去。”
姑娘又是一惊:“我竟是给忘了。”吐了吐舌对我粲然一笑,“你不怕我,我可不是人。”
我被那笑晃花了眼,若不是那张鬼脸太过苍白,她本也该是个明媚活泼的姑娘。
我含了笑道:“真巧,我也不是。”
那姑娘惊奇地瞪圆了眼。
约莫因为我也不是人,自那日后,那姑娘竟同我亲近了起来。我也将她视作我在凡间的第一个朋友,乐得同她玩在一处。
然而令我着实奇怪的是,她并不记得自己生前为人的任何事,包括家住何方,又姓甚名谁。
我虽愚钝,此刻却也察觉出良多的不对劲。况且……我瞧了瞧身前一身火红嫁衣,站在石桥上的透明灵体,她定是穿着这身衣服离开人世,死后除非附身过往路人,否则魂魄不得离开这石桥半步。
她说在这桥上等人,却忘了那人是谁,空有一腔执念。说这话时,一向活泼的她两眼直愣,竟有些魔怔了。
至于究竟等了几年,大抵也忘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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