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笑(36)(2/2)
此时陛下眯了眼,分不清喜怒,只幽幽道了句:“哦?”
沈砚年轻,又当局者迷,看不清楚陛下在此事其中的地位,只觉得羞愤极了,吃了熊心豹子胆一般的补了一句:“公主此番失身,要是委屈,草民自当潜心奉道终老此生,但陛下既言,错不在草民,草民自然没有偿公主所愿的道理。”
陛下一听这年轻人发了愿,要毕生奉道,也担得起桀骜之名,加之这孩子的回答正合自己的心意,所以语气又软了三分:“这是哪里的话,寡人说了非你之错,最后若还要你青灯此生,岂不成了戏言?”
这一番对谈,右相左丞都各有考量,也难得考量到一处——此局乃是天子执棋,生杀予夺,由不得他们左右。
只不同的是,右相心安,陛下当前算是“公正”定夺,沈砚虽是白白蒙羞,可好歹沈氏上下性命无虞。声名虽有损,但也不会太久。
左丞却是心凉,这一桩,他事前是不知道的,如今知道了,原是陛下给汪家下了一套,他也辅佐了陛下多年,替他做了许多他的身份不能做的事,如今,妹妹和甥女,哪怕贵为贵妃公主,竟也不得善终,自己就算得了恩赦,之后又能如何,永远都是乱臣贼子。当真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从偏殿出来,右相左丞都看见了雨中跪着的两人,沈砚也都看了清楚。
此一番关系氏族荣辱,右相左丞都想得极坏。
左丞认为,自己的儿子是在替“玷污”公主清白的沈砚求情。而右相心里却想,沈箴自幼同汪珹交好,是不是生了恻隐,要为汪家尽一点情分。
“箴儿也是个大孩子了。”裘老太师这句话之后,还有一句,“有自己的心思了”。
后边这句,桌上五人,只有沈箴没听到。
4.
两盏薄酒几碟佳肴之后,沈箴还是可以吃下一个月饼。
她拿了一个豆沙的,又拿了一个冰糖五仁的,递给裘知问:“外公,吃月饼。”
裘知问年纪大了,越发像个孩子,喜欢甜食。
他伸手接过沈箴递来的月饼,话没来得及说,就剧烈咳嗽起来。
沈箴赶忙起身,给裘知问拍着背。
裘知问的气息渐渐平稳,他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了,想起过往种种,看一眼现在的沈箴。
人这一生不过须臾,没有必要握住一点龃龉不放,况且沈箴本就不是沈家人,她心里也有自己量定的是非,这没有错。
他无奈摇着头:“丫头,外公真不知,要对你说什么好……”
“外公不论想说什么,箴儿都会听。外公好好吃药,养好身体,便有的是时日教养箴儿。”
裘知问笑了,心里想着,嘴甜的丫头,无论何时,都是吃不了亏的。
5.
家宴结束,沈箴回到自己的院子,坐在房前的石阶上,手捧着腮,看月亮。
她打了几个嗝,不禁低头看了看肚子,好像是吃得有些多。
再抬头的时候,房顶坐着一个人,夜来秋风,吹起他的发丝和衣袍,倏尔似神,倏尔似魔。
他此刻看着她,眼神近乎痴。
她笑了。神魔一般的黑衣少年便也笑了。
少年飘落下来,站到沈箴身前:“你怪我吗?”
“怪你什么?”
“贵妃和公主,是我的姑母和姐姐。”
“贵妃和公主我是恨极了的,但她们是她们,你是你。”
说到这里,沈箴低头打量起汪珹的腿,他许久没来见她,城里的传闻,她也听说了一些:“阿珹,你……还好吗?”
汪珹看着沈箴的眼睛,这双眼睛是他许多年来唯一的依恋和温暖。
他自小要强,听了这一句,鼻子却有些泛酸:“我……不大好。”
“那现在呢?”
“现在好一些。”
沈箴笑了笑,凑近汪珹一些,抬头望着他的眼睛:“我们去哪?”
汪珹眼里有了暖意:“我带你,见一个人。”
6.
汪珹将沈箴带出去的时候,隐隐听到右相房中人声嘈嘈,他觉得奇怪,时辰已经不早,今日又是中秋,右相房里,都是来了些什么人。
他又仔细听了听,七嘴八舌,难以分辨,只听到右相说了一句:“时机未到。”
汪珹一向敬重右相,他幼时能拜入青鸾门下是右相开口帮扶的,他自然记得。故此这句话哪怕有着某些深意,汪珹依旧没有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