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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都赋之十·寿山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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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成传起火了。

据说是从卯初烧到辰正,烧得方圆一里外的望楼都能看得见火光。崇仁坊的武侯得令后,纷纷列队至坊中灭火。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个时辰,总算是将事态平了下来,没有惊动圣上。

祁渊随着小厮们一同立于驿站外,看着武侯前前后后地清理收拾大火后的废墟。现下已是辰正,鼓楼敲过三回,天空方擦出些亮白,长安城缓慢地活了过来。

今晨大火虽来得疾,所幸祁府向来秉持着守卫森严的习惯,在火势尚未大发之时,驿站中已击鼓鸣警,撤出者皆安全无大碍。

唯独丢了一个人,祁戟。

武侯在废墟中翻翻找找了许久,总算是拖出一具浑身焦黑的躯体。饶是祁渊已对各色各样的尸体见怪不怪,看到这具焦炭般的躯壳之后,还是不免心惊。他皮肤已烧得溃烂,骨骼扭曲变形,维持着奇怪的姿势,似是死前还在痛苦挣扎。

“是他。”小厮蹲**查看一翻,如是报道。

祁渊心底一阵抽疼。祁戟自他五岁起就伴于他身侧,平日虽常嫌他嘴碎,但此时看着他的遗骸摆在自己面前,说不为所动是不可能的。

“……当年阿爷征兵,他一家老小都被长安的骁卫军打成重伤,自己被强制拖着去参军。”祁渊向着已覆上布料的尸首,一字一句,说与祁湄听,“阿爷还是死在了漠北,军旗将塌,按谢律应当全队处死。但他一人扛着军旗,……和阿爷的枪,走回了长安。

“这么些年来,我练枪,他陪着;我读书习字,他也陪着。虽时常嫌他啰嗦,他却是随叫随应。”祁渊的眼角红了点儿,拳头无声地紧攥着。祁湄默声立在他身侧,没有低下头去看尸体,只将目凝视着身边人。

“三郎,……”祁渊转过头去,瞥见对方面颊上擦上了些烟尘之色。见祁渊对上目来,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眼,静默如常。

忽而眼前一暗,祁湄觉察到是祁渊抬起袖,正耐心替他擦拭着鬓角尘灰。“你精神不好,”他关切问,“可是方才受惊了?”

他强作常态的神情下虚虚埋着掩不住的苦痛。祁湄看着他,缓慢摇了摇头。

“先去南面未着火处歇歇罢,此处有我就成。”祁湄异常顺从,未作他言便配合着祁渊一同离去。祁渊搀扶着他小臂,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他领下的皮肉。

深色的勒痕,即便有襟带遮掩,仍有些许显露在外,如蛇信子一般,缠绕在病白的皮肤上。

祁渊心下徒然一震。

——

西市之中人头攒动,各色店铺琳琅。一片胭脂繁花与叫卖声之间,一人负着行囊席地而坐,安静地融在喧闹声中。他穿着稀松平常的褐衣,却用甚是贵重的玉簪挽发,手中握了把小刀,正专心致志地在石料之上雕刻。一笔一划,笃、笃、笃,看似笨拙地响着。在来往熙攘之中,他这点微弱的声音很轻易地便被埋没。

“小郎君,卖什么的?”许是见人生得俊,画了市面上流行妆面的姑娘们路过时,便略带调笑地这般问他。他只低头摆弄刻刀,八风吹不动的模样,便连吐字也是懒懒的:“篆刻。”

姑娘们又叽叽喳喳地问价,他也不恼,只是缓慢开口,声线带了点绵薄颓废的意味,显得十分慵懒,“二十金一字,不要便罢。”

此话一出果真引得四周一片唏嘘之声,要知二十金已足以让一家布衣数年衣食无忧。姑娘们瞧了会儿,颇觉无趣,作鸟雀一般散了。更有旁侧气不过的,上前询问:“兀那小鬼,你有何本事,竟居高价?”

他只抬头看了看天,说道,“今天的月色很美。”

旁人抬头向天上瞧去,此时分明是艳阳高照的午

时,连个月亮的影儿都没见着。众人心下早暗将他当作了痴儿,便也不再自讨没趣,自顾自走开了。

何羁走到西市时,那个年轻人已停了手中的活儿,正拿了一只烤鹌鹑抱着啃。他虽穿的素,身后行囊里却隐隐光华流转,似是藏了什么宝贝在里头。

走了这一路,何羁又饥又渴,祁渊给他的铜钱他早便挥霍完了,如今只剩这匹瘦弱的黄鬃马跟着他。他也着实喜欢这匹马,所以便没有卖掉,是以饥饿到现在。他看向年轻人席地而坐的位置,立刻便被人身后的行囊吸引,盗窃的欲望隐隐地复萌。

他佯装无意般晃到年轻人身边,一脚踢在人行囊上,然后实打实绊了一跌,重重摔在他旁边的地板上,捂着伤处十分夸张地嚎叫起来。

“可无事?”年轻人见他如此,面色明显黑了黑,但还是俯身将人搀扶起来。何羁一面大声抱怨着,一面手已悄悄伸到他行囊里摸索。他行走江湖这些年,用这法子鲜有失手的时候。他摸到一堆坚硬寒凉的东西,余光一瞥,竟是一堆毫不起眼的小石子,暴在白日下,再无光华。他不竟心下失落。

“阁下若是想要我这石子便直说,何故用此偷鸡摸狗的手段作弄我。”年轻人仍旧扶着何羁,音调平淡,但却莫名带上一股浅愠之意。被当场捅破劣迹,何羁到底还是少年,这一下自觉面皮挂不住,满面羞赫,却仍要嘴硬,“小爷才看不起你这破玩意儿,今日算我叨扰了,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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