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经镇域图(1/2)
木刀被一只手捡起来, 五根指头都十分有力, 指甲盖是健康的微红,修剪不算整齐, 小指的指甲微长一些。
手的主人也高挑,像挺拔的竹子。
“嗯。”
“你说的对。”
他对于冷戈的狡辩只是淡淡应声, 大概像他这样的人, 做什么事情都是可以保持这样神秘而遥远的风度的。
“我的确不喜欢山上出现太多蠢人。”声音冰冷刻薄, 一下子又和方才的恬淡相去甚远, “少一些也是好事情……”
冷戈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赵听云修炼的功法过于特殊,他时而是个淡泊名利的隐者, 时而是个刻薄毒辣的狠人,甚至是女人。
赵听云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妥, 他把木刀上的血迹吹干净,模样崭新, 递回给冷戈:“我的新剑穗好看么?”
冷戈说:“不好看。”
“我的新衣服呢?”
“也不好看。”
“那什么好看?”
冷戈沉郁顿挫:“你的徒弟, 天门的明日之花。”
要是旁人听见她这样说话, 早气急攻心暴毙而亡,但赵听云偏不。他听不见半点反对他的声音,也从不根据别人都说法来判断。
他把一只丹炉从熊熊烈焰里升起,六足鼎, 四人合抱粗细, 如果把冷戈给塞下去, 能装十七八个。
“我练了一炉丹。”他说。
“废丹?”冷戈直言不讳。
“这次是好的。”赵听云抬手虚握, 丹鼎抬起,这只鼎约莫六千斤,在他掌中轻如鹅毛。
沁人心脾的丹香充盈洞府,被阵法隔绝在一方,冷戈如临大赦,站到一边,拿出一柄玉尺,平举过手。
“你要打我可以先打,不用拐弯抹角。”
赵听云微微瞪大眼睛:“我是那样的人么?”
你是。
冷戈口齿清晰:“这十八天里,你揍了我二十六次,其中有三次是因为你练出了废丹。”
赵听云说:“那是因为你开口说话了。”
冷戈喉头哽咽:“我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么!”
赵听云摸着厚重的巨鼎,五指一缩,险些将坚硬的铁耳捏扁:“没有。我记得你原来是很安静也很勤奋的,怎么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单知道你有天分,不知道你一开口说话会死人。”
这鼎可遇不可求,皆是稀世之材所制。
不可冲动。
几颗圆滚滚的药丸从丹炉升起,丹药上三圈白痕猛地扩散开来,狠狠撞击在丹鼎内一层无形壁障上。任何一道打在身上,都得伤筋动骨!
灵丹俱是如此。
丹药品阶高了,也能“反抗”,曾经便有一位身体孱弱的大丹师被自家练出的极品灵丹活活拍死!
赵听云自然不会出现这种荒谬的事情,可冷戈便不行了。她的身躯抵不过七阶丹药一次“轻微”的反抗,纯元境的实力是不能用灵气包裹要害的。
“低头!”
随着赵听云喝道,冷戈一扎下脑袋,背后一整片石壁出现深深嵌入的刻痕。
灵丹跳出丹鼎,迅疾如电,一直冲向天际。
“回。”
逃也没用,逃不出赵听云的五指山。稍稍一握,安静不动。
连丹药也是趋利避害的。
三颗丹药尽数收于掌中,再合拢装入只小葫芦里,盖上,严丝合缝。
冷戈说:“再慢半拍,我的脑袋就掉了。”
赵听云把药葫芦提起来,他的胳膊也比常人要长些,差点撞在冷戈鼻梁上。
“你的脑袋不会掉,如果你再不伸手,你的手就掉了。”被他这么一说,冷戈两只手捧起冰凉的葫芦,一瞬间从中爆发的重量几乎压弯她的腿。
三颗小小的药丸比一坐小山还要沉重,也难怪赵听云找药堂借了这尊分量排的上号的丹鼎。她自诩力气不比许多执事差,现在费力举起来的葫芦在赵听云手边几乎不喘一口气,这其中的距离可想而知。
“今天过的两个是谁?”他问,随后冷戈打开葫芦,在他的注视下服下一颗,苍白的面色多了一丝红润。
“不算两个,只有一个姜造。”
“哦。”
赵听云对于这个回答也不显得诧异,只是说:“今日起我要开始闭关,你还有什么事情去找燕黄衣,其他人,少接触为好。”
冷戈点点头:“好。”
瘦高的影子踏进后山,足下裂出河流粗细的裂隙,将整个人包裹。
*
“天杀的宋夔广!无情无义,狼心狗肺!”
冷戈一矮身,避开巨鼠的扑袭,同时手掌翻动,五指中出现一把短刀顺着肚皮一分为二。
宋夔广觉着她这幅样子像个杀猪的,于是站起来,一把拍出一张符箓,贴在巨鼠头颅。
符箓爆破,血肉飞溅。
这下两个人都像是杀猪的了。先前那幅十分气定神闲,十分庄严的模样荡然无存。
这一点不轻松,是杀敌,不是舞文弄墨。
想要正儿八经保持洁净,几乎是不可能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实力碾压,一种是过分龟毛。
“干的漂亮!”冷戈眼神一亮,一把抹去脸上的血,活像是看见可以同生共死的手足兄弟!
宋夔广一脚踹开张嘴咬来的傀儡,忽然感觉手上一沉。
“来!”
“我十分需要英雄救美!”二话不说,拖着宋夔广一条胳膊,半拉半拽地跑进密密麻麻的鼠群里。
黑压压的一片看得人头皮发麻,大概有几十头,甚至更多!
宋夔广再也忍不住,“我是符箓科弟子!”
“我知道,但是你也是多才多艺!”
宋夔广面如死灰:“什么叫符箓科弟子,作战能力强,速度快,近身挨不了一拳头。”顾名思义,比起部分法术科弟子还要脆弱,宋夔广不过比这些瓷器般的弟子多了一道琉璃体。
宋夔广没了琉璃体,又是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寻常人。
他说:“你大概要英雄救美了。”
只是位置交换一下。
冷戈断然拒绝,她看看宋夔广而今这张脸,对比一番:“我不同意,宋师兄如今的容貌是一塌涂地!”
换了幅身体,书生的样貌不过寻常,塌鼻子,大小眼,要不是宋夔广一身气度撑着,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刺眼。
怎么能说是英雄救美呢?她是英雄,可是这里没有美人!
“你不严谨。”
“我以为符箓科的弟子都是以严谨出名。”
她看了三眼,目光收回,每一眼都带着沉痛,都说符箓科出的都是天门最执着最求真的一群人,是天门的脊梁,可现在宋夔广说了什么?
失去了最本真的优点!
“我太失望了,宋师兄。”冷戈转身,拔下背上的铁枪,向前投掷,穿透三只交叠的傀儡,又重新拔出。
“我觉得你不值得托付后背。”
“告辞了!”
毅然转身,留下一个乌黑的后脑勺,向着乌泱泱的鼠群冲去——屈腿一跃,跳上屋檐!
宋夔广品了品,明白这番话的含义……分明就是,光明正大地找理由临阵脱逃!还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只剩他一人孤军奋战!
他默默拿出一把符箓,又看看冷戈丢在地上的柴刀,左思右想,权衡利弊。最终握起柴刀,一刀劈开面前扑来的傀儡!
一墙之隔,张吾摊开阵法,深吸一口,掌心出汗。偶尔只有一两头漏网之鱼,就是不要符箓和阵法,凭借身手还是能够暂时解决。
准备好一些药粉,用纸包叠好夹在五指之间,到时一拍,自然散入空气。
对傀儡效果不大,聊胜于无。
他走到墙根,捡起几根锋利的木刺放好,正要站起身。
一只脚踩住他的后背!
寒意弥漫全身,也不敢真抬头去看。要是外头的那些怪物翻墙进来怎么办?
仔细一想,背上似乎是个人。其他人都在各自的地方,城中的百姓也在沉睡,到底是谁?
“张师兄,你玩忽职守。”
冷戈踩着他的背,踏出个血脚印,“怎么不还手呢?要是不是我,是别的东西,该是如何呢!”
“来,我来说。要真是其他东西,这后背亮出来,就得咬掉师兄的脑袋!”
“师兄难道没和别人对过么?”
“就是遗迹,也去过不少了!那里头的凶兽不也差不多么?”
张吾又怕又恼,“我是炼药科弟子,又不是法术科和阵术科!”
冷戈跳下来,一步一串血脚印,顺带一个石头打穿墙头窥探的傀儡眼睛。傀儡发出咆哮,扑通一声倒在墙那一头。
张吾问:“你不是守在门口么?”
冷戈点点头:“我是该在门口,不过我刚才忽然想起什么,就回来了。”
“想起什么?”她扬手指去
顺着冷戈手指指向的方向,张吾看着那间屋子,恍然大悟:“厨房?你饿了?”
冷戈怒了,自己是这样的人么!
“吃吃吃,就知道吃!我是非常严肃的!”
张吾摸摸后脑,这光知道吃的人是你不是?他也只是心细如发罢了。可怜他这样心思缜密,前途无量的美男子被带上了没有回头路的贼船。
冷戈恨铁不成钢:“你想一想里头有什么?”
张吾:“馒头?”
冷戈气极:“再想想!”
难道他说得不对么?冷戈提出晚上守夜太饿,要做些馒头出来犒劳肚皮,这不是她说的么?
张吾心里一动,难道还有什么细节是他没有注意到的?
仔细想想……慢慢想……
知道了!
“师妹,你还记得今天周公子买的烧鸡吗?”
冷戈忍无可忍:“我是说里面有人!你忘了是谁关在里头了!”
炼魂宗圣女青月。
冷戈担心的无非两种情况,第一是青月背地里玩手段,第二是青月背地里被弄死。
二人往厨房一看……两种情况都发生了!
马四娘被被一刀扎穿背心,血流如注,不知生死。房梁上还吊着个脸色灰白的死人,看模样,正是周公子!
张吾:“青月跑了?”
冷戈:“她还有什么底牌没有说出来,抓住机会便跑了,不过……也跑不了太远。”
在外墙尽头,青月的身子和脑袋分开,死得不能再死。
张吾知道不妙,正要去见宋夔广,人却来了。
宋夔广远远问:“死了?”
“死了。”冷戈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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