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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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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一团漆黑,甚至找不到任何值得费点力气辨认的东西。于贝尔不知道时间,他略略抬起了脖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寂静,无边无际的寂静,这寂静让于贝尔可以听到自己的血滴到石头地面上潮湿的啪嗒声。他不想动,也没有力气动。双腿已经疼痛到麻木,他不知道自己以后是否还有可能站起来,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也许明天自己就会死,那还担心以后干什么?

他开始慢慢地回想刚才的事情。首先回到他脑子里的,是那彻骨钻心的疼痛。或许有很多人会说,皮肉之苦比起心灵创伤算得上什么?但事实上,那真正让人难以忍受只求速死的,还是肉体上的痛苦。

接着,他想起那些固定着他大腿的长木板,两条腿,里外各一块,一共四块。他想起那个穿着猪肝色背心的侩子手在他****放上的木楔子,并且弯腰检查它们的牢固与紧实。他想起当他抡起大锤重重地砸向第一个木楔子时,他被那意想不到的剧痛吓坏了,他尖叫起来,就像那个晚上,他在自己的牢房里听见的那种声音一样:扭曲,尖利,痛苦,悠长……

书记官在一旁问:“认罪吗?”

于贝尔拼命摇着头:“明明没有做过的事情,你要我怎么认罪!”

“继续。”书记官冷冷地说。

侩子手又在他****放上了第二个木楔子,这个比刚才那个还要大。它们能挤碎人****的皮肉,压断骨头,而由于有外边木板的固定,这种疼痛只会越来越厉害,并且无处可逃。

侩子手又敲下了第二个楔子,这一次,于贝尔已经痛得有些恍惚了,他几乎就要昏过去,却被一桶冰水唤起来。

书记官又问:“认罪吗?”

于贝尔无力地摇摇头。

侩子手放下第三个楔子。在弯腰检查楔子的位置和紧实度的时候,他悄悄地凑近于贝尔的耳朵,低声说:“年轻人,快承认点什么吧?我看你是受不住第四个楔子了,你要是不说些什么的话,他们还会要我继续的!反正你最后一样要定罪,不如让自己少吃些苦头。”

他又抡起锤子敲下了第三个。于贝尔疼得抽搐起来,舌头已被咬破,他吐出了一大口血。

“认罪吗?”

他绝望地点了点头。

命运这东西,是无法更改的。它就写在你的生命之书上,白底黑字。不要试图去与它抗争,因为越是挣扎,你就被缠地越紧,当然也不要试图去加快它的进程,因为该来的总会来,而不该来的,会让你付出代价。

气息奄奄的于贝尔在难以忍受的痛苦中忽然明白了这个道理,他想,是时候该自己放手了。让他承担下这个苦果,让他带着那封信上的秘密一起离开吧,也许这样,弗朗索瓦还能容留路易,让他平安而富贵地过完一生。

至于自己,他无比苦涩地笑了笑。在自己这短短的人生中从来就没停止过索取,他向路易索取过财富、荣誉、爵位和封地,他还偷来了那最为重要的东西,他的心。现在,也该轮到他付出些什么,来回报他的恩情了……

卢浮宫里,路易正为第二天的公开宣判做着准备。他已经从自己姐姐那里收到了弗朗索瓦拒绝放人的准信,他开始策划一个新的方案——劫狱。

他偷偷买通了明天宣判结果时看守于贝尔的两个狱卒,他们会在于贝尔的镣铐上做些手脚,保证他一用力就可以挣脱。路易在意大利佛罗伦萨的银行开过一个户头,那还是他在浪迹天涯的五年中顺手办下的。里面本就有一笔数目不小的存款,再加上他的姐姐答应,在他逃到那里以后,自己会想办法把路易留在法国的财富全部转移过去。

他不在乎别人会怎么想,法兰西名义上的国王公开劫狱,并且还带着犯人逃往海外。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和他在一起,不管以后的境遇会如何,贫穷还是富裕,耻辱还是荣耀,疾病还是健康,他只想和他一起度过余生。

路易的计划很周全,他找来了费尔南帮忙。他们不需要伤害什么人,只要路易在法官宣读判决的时候朝着他的手臂开上一枪,这就足以导致整个法庭的骚乱。之后,于贝尔可以趁乱挣脱镣铐逃出去,路易会在后面保护他,他那时候还是国王,没有人敢对国王开枪。只要他们跑到外面就安全了,因为费尔南会准备好两匹精力充沛的快马等着他们。只要一骑上马,他们就可以远走高飞了!

路易一晚上没睡,他一直在脑内操练这个计划,确保每个环节万无一失。

第二天清晨,他很早就起了床,穿上出席法庭审判的正式衣服,等待出发的马车。

卢西亚推病不去,所以今天和他一同到万森去的,又只有摄政王一人。用过早餐,弗朗索瓦出于礼貌,打发仆人来问自己是否有幸能邀请国王与他同车。路易拒绝了。

他至今没有怀疑自己把国家大权交到弗朗索瓦手上的正确性,因为作为一名摄政王,他无疑是相当出色的。他只是后悔自己没有尽早带着于贝尔离开,离开这些用心险恶的阴谋诡计,离开巴黎这块是非之地。

他们于正午时候到达法庭,马车的速度,以及沿途市民的围观总是会延长他们在路上的时间。路易恨不得下车上马,然后快马加鞭。

但他现在还是国王,国王就必须要有他自己的威仪。

进入法庭,路易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冲过去将那个法官痛打一顿。

于贝尔没有站在被告席上,他几乎是躺着的,背靠着被告席的栏杆。**盖了块白布,遮住他的两条腿。他的手上没有镣铐,因为根本不需要,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又怎么可能逃跑呢?他面色惨白,眼窝深陷,显得颧骨越发突出;下嘴唇已经被他咬烂,布满了棕色的结痂。

路易注视着他,眼睛里满是悲愤和痛苦。于贝尔也看见了他,但他把脸转开了,他已经没有勇气再多看他一眼。

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自己离他远远地,被若干根铁链紧紧地锁着,那样至少他还能够不顾一切地冲向爱人,把那些铁链挣得咣当作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爱的人近在咫尺,自己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最怕爱而无力,只要有力量,任他什么千山万壑,我也要弄出点动静让你听见;可是眼下,我只希望你能珍惜我用生命给你换来的余年!

看来这次是走不成了,路易想。

法官站起来宣读他最后的判决:“于贝尔·安托万,因故意勾引法兰西公主,逼迫其背叛自己的丈夫,犯下基督教徒所不齿的通奸罪行。罪无可恕,褫夺其贵族头衔及封地,判处斩首,明日八点,于西西里王街刑场执行。”

法官宣读完判决,照例询问旁听席上的国王和摄政王有没有什么疑议。

“等等!”路易说。

他站起来,一步跨到被告席上。

“法官大人,我要坦白我的罪行,我不能让这个无辜的人替我蒙冤。”

“但是陛下,我这里并没有收到任何涉及您的罪状。”法官满脸堆笑地说。

“不需要,我现在亲口告诉你还不够吗?与卢西亚公主殿下通奸的人是我,她的弟弟。我们自小就在一起,那枚吊坠最先是她送给我的!”他大声地诉说着自己罪行,丝毫不顾及国王的颜面。

“陛下是在暗示自己犯下了乱伦罪?”

“我没有在暗示,我是直接告诉你!”

“那这枚吊坠,后来又是怎么到被告手里的呢?”

“我让他替我保管的!他是我的侍从,我让他替我收着总不犯什么法吧?”

“可是陛下,犯人已经认罪了!”法官举起那张按过于贝尔指印的罪状展示给路易。

“那么,请你也给我判死刑吧。”路易面不改色地说。

“可是陛下……”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犯罪就是犯罪。王子犯法,庶民同罪。既然我们都是死刑犯,那就把我们两个关在一处吧。”

法官为难地看着他,路易的脸上显出不容违抗的神情。整个法庭顿时陷入一片寂静,连旁听席上窃窃私语的议论都停了下来。在位的国王亲口承认自己有罪,这事儿放在整个欧洲,估计都是第一回发生。

“我在等你的判决,法官大人。”路易不耐烦地催促道。

弗朗索瓦这时候慢悠悠地从旁听席座位上站起来,在路易身后朝法官平静地点了点头。

法官手里的锤子终于落下了。

“死刑,一同执行。”

收了他佣金的狱卒默默地走到他身边,极不情愿地在他的手上戴上镣铐,用压低的声音说:“我们没有完成答应你的事,这钱我们不能收。”

路易对他们微笑着说:“我都是个死刑犯了,这些钱,你们还是留着吧。不过,我还有个新的请求。

“你们待会儿到监狱外边的树林里去,找到一个牵着两匹马的人,告诉他,国王和他的小混蛋都不走了。然后,把这张凭契交给他,告诉他巴黎不能住了,让他带着妻子快到之前我们说好的那个地方去,马上就动身,什么都不需要带。凭着这张纸,他可以在那儿拿到重新开始生活的资金。”

狱卒收下那张凭契,小心翼翼地叠好藏进衣服里。

于贝尔和路易终于被关到了一处。由于于贝尔的腿已经皮开肉绽,他不得不一直躺在担架上被抬来抬去。即便是这样,每一次的挪动,对他来说仍是难以忍受的折磨。他一直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呻吟。

但是心意相通之人总是能感知到彼此的痛苦。路易对一名押送他们的狱卒说:“你帮我松开手,我来替你吧。”

于是那名狱卒就帮他打开了手上的镣铐。路易抬着担架的一头,于贝尔面对着他。

“你放心,我一定不再让你疼。”

爬楼梯的时候,路易一直努力保持着担架的水平,因为这是让于贝尔最舒服的姿势。他尽一切可能减少任何担架的晃动,如果抬另一头的狱卒稍有偷懒,他就立刻大声呵斥他:

“把担架抬稳!”

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挂下来,于贝尔很想帮他擦去,但是他动弹不得,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它流进路易的眼睛里。

路易眯起眼睛,朝他做了个鬼脸。

到了牢房里,他们轻轻地把担架放在地上。两名狱卒都是一身的汗,他们惧怕地看着路易,仿佛他们不是他的看守,而是他的仆人。

路易叫他们都出去,关上牢门。

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路易就在地上坐下来。他轻轻地扶起于贝尔的上半身,一点一点把自己塞进他和担架之间,然后他就那么坐着,让他舒舒服服地靠着自己的胸膛,而他的下巴,恰好可以搁在他的脑袋上。

“小混蛋,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路易轻松地说。

“傻瓜,你为什么自己不走?”

“没有你,我不走。”

“可是你明明可以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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