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1/2)
离开了福康居,李依瑶没有马上回染馨阁,而是朝着下篱院的方向去了。
那里是府中最下等仆人呆的地方,干得都是粗重的力气活,既累又脏。里头的下人大多是牙子从穷乡僻壤买来的壮丁农妇,也有一些是犯了事却又签了卖身契的家仆,被驱赶到的这里。好比方才她开口讨要的三个人便是如此。
她们三人原先都是高夫人房里最得力的人。那时林妈妈的位份较之如今的阎妈妈还要高些,是映禧苑里的大管事,寒青和延兰虽然年纪不大但也已是二等大丫鬟。若不是为了帮衬着她们姐弟和文姨娘,也不会被高夫人责难,罚去下篱院做苦工。她们的恩情,这么多年以来她都时刻铭记在心,如何能不去相迎?
李依瑶一路走得极慢,想着有这会儿功夫总够那些好事者们奔走相告,也免得她再多费唇舌。
果然,待她走到拐角处,就看见林妈妈三人小跑着迎了上来。主仆重逢,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唯有眸中闪烁着的晶莹之光倾诉着彼此的情意。
许久,她才展颜而笑,道:“文姨娘以后就拜托妈妈和两位姐姐了。”
一行人心中既喜又悲,有怒气更有无奈,转眼已回到了染馨阁,只见凌波正红着眼睛候在门外,手里还紧紧地握着那只红色的织布袋子。
“姑娘怎地才带着妈妈和姐姐们回来?家里没瓜子了,奴婢还等着姑娘回来,好去集市上采买呢!”凌波侧过脸去,不想让她瞧见眼里的泪水,就佯装轻快地举起了手里的袋子,在她眼前晃了几晃。
李依瑶拿出帕子替她抹去了眼泪,淡淡地道:“傻丫头,把这袋子扔了吧!以后我再不嗑瓜子了。文姨娘呢?”
凌波一时没明白,但林妈妈听了却是十分得动容,只背过身去举袂拭泪,偏巧小厨房屋顶上的烟囱里炊烟袅袅,李依瑶就有些忘情地朝小厨房走去。
有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在小厨房里忙碌着,美食的香气扑鼻而来,是她最喜爱的鲈鱼羹,而这个女子便是她的生母---文蕙,文姨娘。
“娘!”她低唤了一声,文氏浑身俱震,迟迟不曾转过身来,只是握着汤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我不是!我不配!我就不该活着!平白拖累了姑娘你啊!”文氏泪如雨下,握手成拳不停地捶打着胸口。
李依瑶见状急忙上前一把抱住了她,方听她绝望地道:“傻孩子,你怎能答应了呢?你怎不想想为何你那两个嫡姐宁死都不肯嫁入镇国公府吗?
“娘,您听女儿说,我都明白!但这之于女儿未尝就不是件好事啊!”她说得是实话,文氏一怔,细细地看了她一眼。
“是啊,文姨娘!咱们姑娘的心xing与能耐您还不清楚吗?有什么话还是先进屋里去说吧!”林妈妈与李依瑶相视一眼,合力扶起了文氏。
她是看着李依瑶长大的,还记得五年前被高夫人赶去下篱院时,这位五姑娘不过才十岁,就不声不响地往她手里塞了张字条,写得是:瑶儿一定会迎你们回来!时至今日,竟真的兑现了当初的那句承诺。这般能为世上女子又能有几个?!
林妈妈满心欣慰,一进门就瞧见桌案上堆叠着几匹绫罗绸缎和一盘散乱的珠宝配饰,不由令她眉心处的褶子又深了几分,问道:“凌波,这些东西都是谁送来的?”
凌波正替文氏倒了杯温茶,转头一看,忙道:“是涟漪轩的韩妈妈带着两个丫头送来的,说是给文姨娘的添置。老太太那边的消息也是她们一并捎来的。”
“那岂不正巧和咱们是前后脚的功夫吗?这秦姨娘自打入了太太的眼做了半个帮手,倒越发长进了,送这些七零八落的东西来,是想讨好咱们五姑娘又不得罪了太太!”寒青和延兰已换过了衣裳,又将文氏的屋子收拾妥当,见了桌案上的东西,也是一脸得不快。
延兰暗地里扯了扯寒青的衣袖,对林妈妈道:“屋子都收拾好了,妈妈也快去换件衣裳吧!”
林妈妈点了点头,见李依瑶一脸的不以为意,只顾着和文姨娘说话,就先出去了。寒青不擅厨艺便留在了屋里伺候,延兰则和凌波一起去了厨房料理饭食。
染馨阁里许久不曾有过的欢笑声,一直持续到了黄昏时分。
夕阳西下,落霞如血,将湛蓝的天空渲染成金,又穿破漫天蝉翼般的薄云,掷了一地的流金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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